秦念安自从成为吃播后,摊子比以前更火了,滨海镇美食街的清晨,比以前热闹了不止一倍。每天天不亮,队伍便从摊前一直排到街角,蜿蜒长龙里挤着寻常街坊、各地赶来的修士、扛着摄像机的自媒体人,以及见惯了场面的路人。
秦念安对此倒是适应良好,还是老规矩,一人一份,不许插队。他手里的铁勺上下翻飞,每天都准时卖完一百份。直到一天正午,队伍快排完时,出了岔子。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褂子的中年人,背着一条脏兮兮的麻袋,从街角一步三晃地挪过来。看那人走路的架势,像是一个常年干重活的人,可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的光。他走到队伍末尾并不排队,而是径直绕过队伍,挤到摊前。
秦念安正低头打包最后几份,余光瞥见有人越过队伍,头也不抬说了一句:“排队在后面。”
那中年人却没有退回去,反而“扑通”一声,在摊前跪了下来。他这一跪,队伍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念安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抬头看向那人。中年人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两行浑浊的泪,嗓音嘶哑:
“小伙子,我求求你了,我儿子病得不行了,镇上药铺说治不好了,只有灵食才能给他吊住命。我听说你这灵食一碗五百块,可我们穷苦人家,哪里吃得起啊!”
他说着,从麻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零票:“我家里翻箱倒柜,就只凑出了这么点,连零带碎,拢共二十块。小伙子,你就当发发善心,卖我一份吧!”
秦念安看着他手里的二十块钱,又看了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没有立刻说话。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大叔,也怪可怜的……”
“儿子病了,确实没办法。”
“小伙子,你手艺好,又有本事,要不就通融一份?”
秦念安听着周围的议论,把最后一份饭打包好,递给面前排队的食客,然后才转头看向了那位故意卖惨中年人:
“你儿子在哪家药铺看的?”
中年人一愣,随即抹了把泪:“就是镇上东街的仁和堂。大夫说他这病,得吃带灵气的饭才能吊命,可那灵食一份五百块,我们哪里吃得起啊……”
他说完又故意大哭了起来。秦念安没有接那二十块钱,反而认认真真打量了他片刻,然后蹲下身,目光平平地看着他:
“大叔,你儿子今天吃早饭了吗?”
中年人哭声一顿:“……早饭?早饭就啃了两口冷馒头。”
秦念安又问:“那你自己呢?”
中年人抹泪:“我?我一个大人,随便吃点什么都行,总不能让孩子饿着……”
秦念安点了点头,站起来,从锅里舀了一碗肉,浇上汁,然而他没有递过去,而是继续问道:
“你的通讯手环给我看看。”
中年人愣住了:“手……手环?”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一部通讯手环。周围有人乐了:“这大叔看着穷,手环还揣得挺紧嘛。”
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道:“我、我这通讯手环是捡来的,早就坏了……”
秦念安淡淡道:“坏了?你怎么就正好有二十块零钱?现在哪有人掏钱买菜,还特意翻出一把零票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中年人那双摊开的手上,眼神忽然变得奇怪:“大叔,你手上连一点老茧都没有。干苦力扛大包的人,手心怎么可能会这么白净?”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一样,顿时戳穿了那人的话头。队伍里有人反应过来:“对啊,刚才还说干重活的,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
“演的?”
“哪来的演员,跑这儿骗饭吃了?”
那中年人脸色一变,忽然哭得更大声了:“我是穷苦人家,你们这些有钱人哪里知道我们的难处!我看你小伙子年纪轻轻,难道就没有一点善良之心嘛?我们可都是穷苦人家啊!”
他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在整条街都能听见。不少不知前因后果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秦念安却没有生气,他把那碗肉放回台上,认真地看着那人:“你说你是穷苦人家,那你衣裳上连补丁都没有。扛麻袋的人胳膊上总会硌出印子来,你胳膊上一块红印都没有。你儿子病得不行了,你手上连抓药的钱都没有,那你身后这个……”
他忽然顿了顿,指着那人背上那条麻袋:“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那中年人身体一僵:“什、什么?”
秦念安探身过去,伸手捏了一下那条麻袋,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几块方形的东西沉沉地硌着手。他一把掀开了麻袋口。里面是三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精装礼盒酒。他拎起来看了看上面的牌子,不是本地的普通土酒,而是产自江浙一带的高档黄酒,光那三瓶在超市的标价,少说也要三四千。
整条街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不是穷苦人家吗?背着三千块的礼盒酒,来骗一碗五百块的饭?”
“这演技绝了!”
“差点被他骗了!”
那中年人的脸色瞬间通红,一把扯回麻袋,嘴硬道:“这、这是给我儿子买药剩下的钱买的……不是……”
他自己说了两句都编不下去,爬起来就想跑。
秦念安叫住他:“等等。”
那人脚步僵住,回头,露出一个又惊又惧的表情:“我不买了还不行嘛,你还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没偷没抢……”
秦念安笑道:“我不打你,也不罚你。”
他转身从锅里盛了一碗清淡的肉汤,包好,并递给了那人:“这碗汤你拿着。”
那人愣住了:“你……你给我汤?”
秦念安解释了一句:“你不是说你儿子病了吗?这碗肉汤,用的可是上好的灵米和药材熬的,虽然不能救命,但能补补正气。你要是真有儿子,就给他喝;你要是没有——”
秦念安顿了顿,“就当是给你今天排队,挨了一顿揍的补偿。”
那人站在原地,拿着那碗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匆匆走了。队伍里有人不解:“小伙子,他都骗你了,你怎么还给他东西?”
秦念安把锅盖重新盖上,随口说:“他说他儿子病了,万一是真的呢?我给一碗汤,也费不了什么。”
人群里有片刻沉默,随即有人低声感慨:“这少年,心善却不糊涂,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