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低下头,指腹轻轻擦杜明月眼角的泪。
接过锦屏递过来的披风给她披好,方才将人打横抱起跃下房顶,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王妃,还是让奴婢来吧。”白芷早早侯在客房门口,见沈清辞抱着杜明月进来,作势就要伸手去接。
沈清辞抬眸,冲她轻笑一声:“不必,你晚上好生照料她就好。”
白芷垂头应是。
将人轻柔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之后,方才转身离开。
“恭送王妃。”
……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城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炮竹声声声入耳。
谢怀旭忙完回到王府时,已近天明。
他踏进屋中,隔着被子将沈清辞抱了个满怀。
“阿辞……”
沈清辞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饶是隔着厚重的被子,她也感受到了谢怀旭那异常悲伤的情绪。
她心头猛地一颤,回想起前世,她得知母亲和外祖一家的死,是沈正诚所为时,也是这个反应。
她可以接受沈正诚不爱她,但她无法接受沈正诚为了前程,那般心狠手辣。
彼时,顾景山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非要上纲上线?”
“人死不能复生,你为什么就不能心胸宽广一点?你已经没了母亲,还要失去父亲吗?”
“清辞,你别闹了,说破天,她也是你的父亲,你不占理,况且,天底下哪有子女状告父亲的道理?”
“清辞,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字字句句,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没想到,如今还是会想起,还是会心如刀绞。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原来……
顾景山说的那些话,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而是在担心沈含娇,他怕沈含娇没了父母会伤心难过,怕沈含娇若是嫁人,身后会无人撑腰。
所以,他才那般劝诫自己。
现在的阿旭,应该和当时的她一样痛苦吧?
明知自己的父亲是杀害母亲的凶手,却不得不哄着父亲,为他做事,还要装得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一切都已经摆在明面上,却还要每天虚与委蛇。
现在,他母家的冤屈,终于昭雪。
他高兴不起来,毕竟逝者已矣。
皇帝就算下一千次一万次罪己诏,也无法弥补他犯下的罪孽。
“阿旭,有我在你身边,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她僵硬地转过身,整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然后缩进谢怀旭怀里。
“阿旭,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天亮了,他的罪孽就会昭告天下,等你睡醒,一切就过去了。”
她语调温柔似水,抱着谢怀旭的手臂紧了又紧。
又从他怀中探出头来,在他额头亲吻了一下。
“好。”谢怀旭淡淡应声,又在沈清辞身上嗅了嗅,“阿辞,你偷喝桂花酿。”
“阿辞,让我抱会,别走。”
“安心睡吧,五郎,我一直都在。”
许是这个拥抱太过安心,许是沈清辞的话起了作用,许是屋内太过暖和。
总之,谢怀旭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而沈清辞,在他微弱的鼾声里,只觉困意席卷而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
天亮了,满城都在通告栏处,死死那两道诏书。
一是皇帝下的罪己诏,二是皇帝退位太上皇,公主即位,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仅百姓指指点点,“这像话吗?陛下又不是没有皇子,怎能让一个女子即位?”
“就是啊,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登位的先例!”
“没错没错,一个公主而已,唯一的作用便是笼络朝臣,再不济就是和亲,怎能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
“这个瑞阳公主,好像就是四公主吧?”
“是她啊,怎么了?”
“一个嫁过两个人的公主,怎能登上皇位,这不是叫其他国家笑话我们吗?”
“就是,听说她还被第一任丈夫打,定是因为品行不端!”
“若她品行没有问题,她的丈夫又为什么打她?”
“就是就是!这样的人,怎堪为一朝领袖?”
“诸位,这般闲暇的话,多读些书,考取功名为国效力才是正道。”
杜明月一袭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众学子,“而不是在这里,乱嚼舌根,引人厌烦!”
“再者说了,男子尚且可以三妻四妾,怎么到了我们女子,二嫁就成千古罪人了?”、
她翻身下马,盯准方才说谢怀玉定是因为品行不端才被姜文轩打的那三人。
然后,扬起手,一巴掌打了三个。
三人被打了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一旁的书生怒斥:“哪里来的市井泼妇,竟当街打人!”
三人这才缓过神来,目眦欲裂地看向杜明月:“贱人,你敢打我们!”
“我家娘子打你们,自是因为你们品行不端。”
“若非你们品行不端,我家娘子又怎会打你们?”
“就你们这样的人,还自诩清流书生?就算参加科举一朝高中,也是大邺的毒瘤。”
白芷上前一步,将方才那几个书生的话,一一奉还。
说完,还偏了偏头,故作天真,“做人啊,还是要多找找自己的原因,若自己没问题,旁人又怎会打你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眼底挑衅意味十足。
三人被这回旋镖扎得面红耳赤,好半晌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你!哪里来的臭丫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居然就敢这样对我们!”
“怎么,尊贵如你们,还能比当初的皇室公主,当今的陛下尊贵了不成?”
杜明月冷嗤一声,语调意味深长:
“我懂了,莫非,你们想造反!”
“你!你个妇人,简直强词夺理!牙尖嘴利!胡言乱语!”几人气得语无伦次,满腔怒火压根无处发泄。
“来人,把这几个乱臣贼子,给我押到京兆府,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背后,究竟是何人!”
杜明月对身后的家丁道。
“住手!我们什么都没干,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三人其中一人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