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以为你调动的人,你所合作的萧默,在这场谋反中,听的都是谢怀旭的话。”
杜明月回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轻蔑。
“之所以让你在大殿内闹腾那么久,就是在引导你,把你和陛下做的那些脏事都抖落出来。”
“毕竟,当时在场的人,可都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
杜明月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你在我们眼里,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其实和跳梁小丑无异。”
说完,她连谢怀宁的脸色都懒得看了,只在白芷的搀扶之下,款步朝外走去。
一切,终于都真正的结束了。
她伸手握紧挂在胸前的小葫芦,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最真切的笑。
“骁郎,现在仇人都遭报应了,你在下面,也该安息了吧?”
“娘子,天色太晚了,我们先回府吧。”白芷搀着她,还顺手给她裹紧披风。
“嗯——”
因着过年的缘故,皇帝特地下令解除宵禁三天,为与民同乐。
是以,她才能在深夜还在皇宫走动。
踏出天牢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又一次笑出了声。
“明月,喝点?”
沈清辞抱着两个酒坛,顺手塞了一个进杜明月怀中,“这么好的日子,不喝点怎么行?”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位,他被吴秀珠捅了一刀,暂时还醒不过来。”
“不了,不过,秀珠怎么不一刀子给他直接捅死!留他一条命作甚?祸害吗?”杜明月断然拒绝。
若非皇帝疑心深重,她的骁郎又怎会出事?
而且,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也罢,那陪我喝点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她挽着杜明月就往外走,“今年这个年,虽没吃上团圆饭,但怎么就不算另一种圆满呢?”
该死的死,该伤的伤,该退位的,也退位了。
“好。”杜明月应下,转头吩咐白芷:“你差人回杜府告诉一声父亲母亲,我今夜就不回去了。”
“娘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一会再去璟王府寻娘子。”
白芷知道这两人指不定还有什么知心话要讲,干脆借着这个借口,先暂时离开。
“对了,吴秀珠不是还怀着孩子吗?捅了皇帝一刀?她还好吗?”
杜明月踏进天牢时,沈清辞派来的人没有给她说过吴秀珠怎么样了。
想到自家兄长对吴秀珠的痴迷程度,她还是开口询问道。
“她——”沈清辞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杜明月这个问题。
“她捅了皇帝之后,也捅了自己一刀,奔着要命去的……”
“霜华说,若非她力竭,她甚至想把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剖出来。”
这还是霜华后来偷偷跟她说的……
“那她现在还好吗?”
杜明月立马焦急地问道,这番行径,她光是听着就已经心惊胆颤了。
她不敢想,若是吴秀珠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那刚满四岁的侄女怎么办,兄长那个一根筋又该怎么办?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她不愿意醒来。”
沈清辞如实道:
“霜华说,那个孩子在她腹中发育,致使她内脏移位,才堪堪保住性命。”
“没想到,到头来救了她的,竟是那个她视为耻辱的孩子……”
杜明月一阵唏嘘。
她没有资格去批判吴秀珠的这种行为,甚至希望吴秀珠能忘掉入宫之后的这段日子。
毕竟,这不算什么好的回忆。
她的这一生已经够苦了,眼看着即将够到幸福,就这样被狗皇帝给毁了!
她是这样想的,自然而然也是这样跟沈清辞说的。
甚至还问沈清辞,霜华医术那么厉害,能不能调配出让人遗忘过往记忆的药水。
“噗嗤……”沈清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伸手戳戳杜明月的脑袋,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说句实话,你非要寻死觅活时,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子吧,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而且,明月,如果她是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大脑出于保护她自己,而遗忘了那段过往,那我们自是乐见其成。”
“如果是被迫忘记,她就不再是完整的她了。”
沈清辞神色怅然,拿起酒坛子猛灌了一口酒:
“明月,一个人若是没了记忆,那这个人,还是完整的自己吗?”
“就像我让你忘记我表兄,好好生活,你能做到吗?”
杜明月摇头。
让她忘记秦骁,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她还不如死了。
几口酒下肚。
她已有些微醺。
开始拉着沈清辞絮絮叨叨起来。
说她这些年来对秦骁的思念,说她无时无刻在盼着秦骁突然有一天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其实自己当初躲起来了,根本就没死。
甚至,盼望着她能如话本一般,重活一世,最好能在一切都发生之前。
如此一来,她就能随机应变,救下秦家众人。
她和秦骁,也一定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没有注意到,沈清辞的握着酒的指节泛白,神色也格外僵硬。
这样的问题,沈清辞又何尝没想过呢?
每当午夜梦回时,她总在想,既然她能重活一世,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
外祖家还未覆灭,娘亲也还好好活着。
那么,她也可以是有娘的孩子了……
现在大仇得报了不假,但是,一切已经都晚了……
“明月,我就说让你少看点话本,你看,这人生短短几十年,哪有什么重活一世啊?好好珍惜当下。”
她轻柔地抚着杜明月的头,“说不定,上天垂怜,下一次,你就能和表兄修成正果了呢?”
“是吗?”酒坛顺着房檐滚落,发出叮铃咣啷的声音。
转过头时,杜明月已是泪流满面。
“清辞,你和谢怀旭,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总要有人,能弥补一些遗憾……”
她紧紧握着沈清辞的手,缓缓靠上沈清辞的肩。
哭着哭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