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把沉重的气氛带过去，李知非主动换了个语气：
“说起来，我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在网上到处找你小时候的照片。”
他一边说，一边收回手，低头去翻手机。
“以前网络信息保存得不完整，能找到的视频很少。”
“那时候还是博客呢，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哈哈。很多照片都是从旧论坛、广告，还有一些不知道转过多少次的博客里扒下来的。很模糊，而且年份不明。”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的话题，语速也稍微自然了一点。
“然后我忽然发现，有些人真的特别有意思，嘴上说自己是你的黑粉，结果比谁都了解你。”
李若荀顺着他的话问：“怎么了？”
见他愿意接话，李知非精神一振，迅速翻开相册。
命名为“小小荀宝”的相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他保存下来的李若荀旧照片。
有些图明显的十分有年代感，边缘还有水印和论坛头像。
李若荀看得都怔了一下。
那些照片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多真实感。
可当那些碎片突然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收集、保存下来，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有种很微妙的恍惚。
好像有人隔着漫长的时间，替那个没人认真注视过的孩子，把存在过的证据一点点捡了回来。
“你猜我这些从哪儿扒拉下来的？”
“哪儿？”
“一个贴吧老帖子了，原来真有人其实早就察觉到你的年龄有问题。”
李若荀张了张嘴：“啊？”
“真的。”
李知非把手机递过去。
上面标题是《李若荀年龄绝对有问题，扒一扒他童年广告时间线！！！》
标题后面还跟着几个感叹号，看得出楼主当年情绪很激动。
“你看，这个楼主搜集能力特别厉害，他把能找到的照片和拍摄年份全都列了出来。比如这张，还有这张……这个应该是你小时候拍的童装广告吧？”
“对，好像是。”
“他罗列了能找到的你的照片和当时的年份，最后得出了结论，你年龄造假，肯定是为了参加选秀不择手段。然后他抓住你这个黑点大肆嘲讽了一番，让大家别投你的票。”
“……”
李若荀看着那张帖子截图，半天没说出话。
世界上竟还有这样的网络神探？
但话说回来，这有什么值得嘲讽的吗？
李知非学着帖子里那些评论的语气，故意逗他：
“楼主不是写了特别长的分析吗？结果进来的人全都在说，太长不看。”
“还有人说，‘感谢楼主分享 ！这里是天堂吗？幼年荀宝可爱图鉴！我大存特存！’”
“有人回复，‘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闲？？’‘楼主你不要太爱了，这么早的图都能扒出来。’‘你对你本命都没有这么上心吧’。”
李若荀：“……”
好狠。
黑粉要破防了。
不过对方这么有功夫，估计是当时追选秀的初中小学生。
如果他还记得这帖子，现在回头看大概率已经是黑历史了。
“这么多年了，主流博客基本关停，各种品牌倒闭官网关闭，有些论坛连域名都没了，很多你小时候那个年代的网页早就打不开了。”
“得亏楼主当年研究得太详细了了，反而留下了不少你小时候的痕迹。幸好他没生气删帖，不然好多照片我都要错过了。”
李若荀仔细看了一下，对方Id是贴吧用户加一串乱码：
“呃，他这不是没删，好像是直接注销账号了吧……？”
李知非定睛一看，顿时沉默。
车里安静了两秒。
李若荀到底没能忍住，唇角先弯起来，随后低头笑出了声。
“黑粉的爱也是爱啊。”
李知非见他笑了，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大截，摇了摇头。
“是啊！付出了大量时间精力去钻研一个人的所有细节，这种执着放在别的地方都能写论文了。”
高付康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王文书很现实地问：“这个帖子链接发我一下，我让法务和公关那边留档。年龄问题后续如果需要更正，我们这里可以提前准备以下说法。”
李若荀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笑。
“王哥，你好敬业。
王文书面不改色：“工作习惯。”
车内的气氛终于重新松下来。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跳到了手机软件。
李知非说：“现在的手机页面总是莫名其妙跳转。上次我本来在看你的采访，手指都没碰到广告，突然就给我转到一个小说网站去了。”
“上面写着‘我重生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改变命运……’之类的。”
“我当时看到就在想——”
李若荀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李知非一本正经地念道：
“我重生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的抚养权夺回来！”
李若荀：“……”
李知非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兴致勃勃地说：
“治疗师说，我可以通过书写和想象的方式疗愈自己。”
“所以若荀啊，你说我写一篇你的同人文，发到网站上怎么样？”
李若荀：“……同人文？”
等等，他还看他的同人文？？
他不会还刷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李若荀脑子里“嗡”地一下，一瞬间闪过很多不可描述的互联网生态。
以他的热度，网上关于他的二创绝对不可能少，正常的、沙雕的、拉郎的、限制级的，估计什么都有。
李知非到底看到了哪一步？！
这个人年轻时候在高卢留过学，想必法语和英语也都是会的，翻墙肯定轻车熟路……
No！
不行。
不能再让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委婉制止，李知非已经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
“名字我都想好了，《重生之我是李若荀的爸爸并且回到了他小时候》。”
李若荀内心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喂。
好像有哪里变得不太对劲了起来。
高付康终于没忍住，大笑出了声，在车里格外明显。
王文书沉默两秒，推了推眼镜，竟然很认真地评价：
“小荀的同人小说确实挺多的，网文市场也吃这种重生回去弥补遗憾的类型，要不你直接连载吧，没准还能赚钱。不过这个名字可能有点长了。”
李若荀缓缓转头看向他：“王哥？”
王文书冷静补充：“从传播角度看，最好再加几个关键词，比如‘天才萌宝’‘火葬场’之类的。”
李若荀：“……”
怎么连王哥都开始参与了？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