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付康和王文书跟在一旁，谁都没出声打断。
刚刚还无所适从的人，这会儿竟然滔滔不绝起来，从粉丝剪辑聊到旧采访，又从舞台考古聊到表情包。
他以前很少关注娱乐新闻，对饭圈里这些说法更是一窍不通。
为了弄清楚“考古”“repo”都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专门搜索过解释。
李若荀听得有趣，偶尔也会凑近看一眼。
李知非察觉到他的靠近，手臂便下意识往他那边偏，恨不得把屏幕上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拿给他看。
“我最近买了个新手机。刚出的那个最新款，选了内存最大的。”他说。“大概明天就能到了。”
“你之前那个坏了吗？”李若荀问。
“没坏，还能用。”
李知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
“但存满了。你的视频和照片。再不买个新的演唱会没法拍视频了。”
李若荀笑起来。
一行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停车区。
李知非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等李若荀上了车，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停在车门外，看了看高付康，又看了看王文书。
“那……若荀，明天再见。”
他挥了挥手。
李若荀看着他，忽然开口：
“没事，你坐进来好了，一起吧。你还没说完呢，咱们酒店好像离得不远。”
李若荀往左边挪了挪，拍了拍右侧的座位。
李知非迟疑了两秒，脸上慢慢露出喜色：“真的吗？”
“嗯。”
他小心上车。
明明后排空间足够，他却像是怕挤到李若荀，又像担心不小心碰到他会惹来厌恶似的，坐姿有点拘谨。
车开出去一段，李知非重新找到刚才的话题。
“对了，说起小时候，我刚刚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是我确认你是我儿子之前发现的。”他迟疑了一下，“若荀，你知道你现在其实应该是21岁吗？”
李若荀怔住了。
高付康抬起头。
就连正在开车的杨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都顿了一瞬，不过车辆仍旧平稳地沿着道路向前行驶。
“21岁？”
李若荀下意识重复，然后立刻在记忆里搜寻。
他能翻阅原主的记忆，不过记忆这东西也没有按照年份和日期来分类，更像是一个时期连着一个时期的旧录像，他只能通过画面内容和时间感知去知道先后顺序。
“对。”
李知非慢慢解释：
“我算过我和孔知雨分开的年份和具体日期。那是在三月份。”
“既然她是离开以后才发现自己怀孕，而你的生日是十月，从月份上看，所有时间都能对得上。”
“但是年份不对。”
“按照实际情况往后算，你现在应该是实岁21。”
李若荀没有立刻回应。
他还在翻阅记忆。
婴儿时期尚且没有时间概念，吃了睡睡了吃，那些冗长重复的记忆，如果是原主自己，估计早已经记不得了。
但李若荀可以将它们一段段向前翻。
终于，某个极其短暂的画面被他捕捉到了。
那时的原主应该还不会走路，被抱在怀里，视线随着大人的动作晃动，从一张桌子上匆匆掠过。
桌角摆着一本翻页日历。
上面加粗的数字勉强能够辨认，确实比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年份晚了两年。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竟然是真的。
或许是因为改名换姓，或许是孔知雨当年有什么别的打算，总之在给他上身份信息的时候，她把年份改了。
李知非看见他失神的样子，刚刚生出的喜悦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他原本以为可能是李若荀作为艺人出道，孔知雨对他的年龄进行了一些改动，但他本人是知情的，这在娱乐圈艺人中其实并不少见。
他有些疑惑，所以才想问一下。
但这孩子好像根本不知情！
“若荀？”
李知非慌起来：“你没事吧？我不应该突然说这个的……”
高付康已经皱着眉伸出手，指腹搭上李若荀腕间，又观察他的呼吸和脸色。
还算稳定。
他稍稍安心。
“我没事。不用这么着急。”
李若荀回过神，摇了摇头：
“我确实有点震惊。不过，如果我关注你的经历，大概迟早都会发现的。这也没什么，只是……”
后半句话没能顺利说出来。
只是原主也太惨了。
悲惨加码！
难怪参加选秀时明明都是同龄人，他看起来却总比其他人小一圈。
大家以为是他发育晚，再加上长相显小，实际上他根本就比登记年龄小了两岁。
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孩子被扔进了比他大两岁的人中间竞争，没人会因为他真正的年龄而降低要求。
虽然很难，各方面技能也没有突出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但他的竞争对手同样也很菜啊，他最终还是为自己赢到了出道的机会。
真的很厉害了。
可他的沉默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在难过，甚至难过得说不出话。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难受的，连年龄都是假的，甚至连自己到底几岁，都要由旁人在二十多年后告诉他。
只是他惯常会把那些不舒服全都压回去。
车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李知非看着他，胸口一阵发疼，愧疚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
“对不起。那时候我不在，什么都不知道，才让你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
李若荀本来想说，不知者不罪。
你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本应被父母保护的孩子，没有等到任何人伸手。
李若荀安静片刻，侧过脸，看向坐在身边的李知非。
“如果你那时候知道呢？”
李知非怔了一下。
李若荀望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那时候就知道有这个孩子，你会努力保护他吗？”
李知非终于明白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得像是在面对一件此生最重要的事。
“会。”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家，不顾一切地保护你。”
李若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人是会变的，他现在能这么说，可那时候深陷抑郁的他真的有能力拯救那个孩子吗？
李若荀也不知道。
不过，至少此时此刻，这句话，他是真心的。
于是李若荀点点头。
“那好。”
那个道具，能够改变原主人生中某个节点的道具。
之前他有想过等他兑换了之后该用在何时。
最好是在那孩子性格还没有被孔知雨塑造的时候，越早越好，把他从那个环境里抽出来。
可因为孔知雨是他的母亲，这非常难以实现。
除非，他还有个父亲。
现在看来，这个节点，或许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如果在更早的时候，李知非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那条人生线，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无论如何，也比在孔知雨身边好，至少面前这个人的底色不是黑的。
那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在另一个世界，在那条重新分岔的人生线上，没有现在记忆的你，真的能给予那个孩子不顾一切的保护。
李知非并不知道这一刻的李若荀究竟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那双眼睛里压着太多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很遥远，也十分温柔，让胸口跟着发涩。
他迟疑地抬起手，试探着摸了摸李若荀的头发。
见李若荀没有躲，他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