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魂的话,字字如刀,狠狠撕破了无色师太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面具。
她面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再也无从辩解,只喃喃低语:“你说的对……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别忘了,欧峰才是真正的幕后元凶。
他如今已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医,就隐居在神手谷中。”
“承认便好。”
古剑魂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波澜,“峨眉派的其他人,我懒得理会。
可你,今日便下去给金玲赔罪吧。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欧峰也会下来陪你。”
话音落,他身形未动,只骤然抬足,一道凌厉气劲径直将无色师太狠狠踢落进那具棺材之中。
无色师太只觉五脏俱焚,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望着棺中无声的尸体,古剑魂心头郁积二十年的恨意,总算是稍稍纾解,大仇得报几分。
念及惨死的妻儿,他猛地仰天长啸,啸声悲愤壮烈,直冲云霄,震得周遭山林都隐隐作响。
啸声之中,他周身溢出的狂暴真气四下肆虐。
周遭泥土翻飞,乱石炸裂,烟尘瞬间四起。
不过片刻,那具盛放着无色师太尸体的棺木,便被漫天尘土彻底掩埋。
好在齐乐早有防备,无相力场已然将屠雪华、屠雪娟、程采玉与柳明鸾四人稳稳护住。
几人才未被这狂暴真气波及,免于灰头土脸之态。
可即便如此,几女还是被啸声里裹挟的滔天悲恸深深打动,眼眶皆已泛红。
良久,悲愤的啸声渐渐平息,山林重归寂静。
古剑魂的脸颊上,已然多了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屠雪华缓步上前,没有多说一言,只是静静站在他身侧,用无声的陪伴,慰藉着他此刻破碎的心境。
古剑魂看着眼中含泪、满脸担忧的屠雪华,心中满是心疼,转头看向齐乐,郑重其事地嘱托:
“雪华就拜托你了,务必好好照顾她。”
齐乐坦然颔首,语气坚定:“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护她一生周全。”
屠雪华心中一动,听出了古剑魂话里的诀别之意,连忙追问:“你……你要离开吗?”
古剑魂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此番去神手谷,定要让欧峰生不如死。
那般血腥残酷的场面,万万不适合带着屠雪华几人同行。
他望着屠雪华,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们先回烟霞山庄等候,待我斩杀欧峰了结此仇,定会前去看你。”
说罢,他不再给屠雪华开口挽留的机会。
古剑魂身形猛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疾影,转瞬便消失在了天边尽头。
齐乐轻轻拍了拍屠雪华的肩头,温声安抚:“你放心,以岳父大人的武功,江湖之上鲜有对手,不会有事的。”
屠雪华心中仍有顾虑,连齐乐的岳父大人称呼也没有在意:“可是欧峰他们,说不定有天……”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齐乐及时打断:“纵使欧峰有天大的本事,也绝非你爹的对手,无需多虑。”
屠雪华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齐乐还是不想让柳明鸾知晓,柳中原或许早已命丧欧峰等人之手的真相。
自己方才险些便说漏了嘴,当即抿唇,不再多言。
这时,齐乐暗中以传音入密之术对她道:
“方才我已暗中提醒过你爹,欧峰可能身怀天残神功,让他多加提防,你只管安心便是。”
一旁的屠雪娟见姐姐神色郁郁,连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柔声细语地安慰着。
在齐乐与屠雪娟的双重安抚下,屠雪华心中的担忧终是消散了大半,神色渐渐平复。
她抬眼看向众人,轻声道:“那我们启程,回烟霞山庄吧。”
“不要这么急着赶路嘛姐姐!”
屠雪娟当即撒娇道,“我好不容易才从山庄出来,难得有机会同行,不如我们一路好好游玩一番再回去?”
屠雪华素来疼惜这个妹妹,实在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便转头看向其余几人,征求大家的意见。
程采玉与柳明鸾皆是笑意盈盈,自然不愿扫了屠雪娟的兴致,纷纷点头应允。
屠雪华最后将目光落在齐乐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齐乐对着她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齐乐刚收回目光,便感应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望向屠雪娟,对方却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慌忙躲开了视线。
齐乐心中暗自思忖,是时候找机会,让屠雪华知晓他与屠雪娟的关系了。
早在长离岛,他促成古剑魂与屠雪华父女相认后,便想寻机坦白,却被屠雪娟百般阻止。
她心中顾虑,姐姐刚与生父团聚,心绪未定,不愿在此时将此事说出,徒增姐姐烦恼。
自那以后,屠雪娟便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齐乐心中清楚,此事不能一直这般拖延下去,他决意要主动打破这僵局。
当日天色渐晚,几人商议一番,便决定在临溪镇找一家客栈歇息一晚,待次日天亮再动身赶路。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屠雪娟正睡得深沉,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心底响起,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起初她还睡意朦胧,头脑昏沉,待听清那是齐乐的声音时,顿时心头一紧,猛地清醒过来,骤然坐起身。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床铺,屠雪华正睡得安稳,呼吸均匀。
她又借着窗外洒落的淡淡星光,将整个房间仔细扫视一遍,并未发现齐乐的身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连忙凝神聚气,以心有灵犀之术回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不满:“齐乐,都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干嘛要半夜吵醒我?”
齐乐的声音再次在她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温柔缱绻的笑意:“我想你了,你出来一趟吧,我就在房间门外等你。”
耳畔萦绕着这般直白的甜言蜜语,屠雪娟心头不由得一颤,芳心瞬间泛起涟漪,心中已然生出几分意动。
可她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姐姐,终究还是按捺住心绪,重新躺回床上,故作冷淡地回应:
“夜深露重,我已然睡下,就不出去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可齐乐怎会轻易放弃,后续的甜蜜话语接连不断地传入她心底。
字字句句皆是柔情,直说得屠雪娟心神摇曳,辗转难眠,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几番纠结挣扎之下,屠雪娟终究是按捺不住,暗自告诫自己,就出去见他一面,当面说清楚。
往后两人便再无牵扯,断了这份念想,也好让自己彻底安心。
她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物,随后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闪身走了出去,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屠雪娟却未曾察觉,在她转身关门的刹那。
床铺之上,屠雪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显然已从睡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