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你走进礼堂，走向斯莱特林长桌，在德拉科·马尔福对面坐下后，哈利才缓缓收回视线。
当然，他没有错过马尔福递过来的挑衅和得意的眼神。
他瞪回去，然后转身和赫敏、罗恩一起走向格兰芬多长桌。
长桌上的熏肉、煎蛋和烤面包堆成小山。
哈利却没什么胃口，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斯莱特林那边。
你正低头小口喝着南瓜汁，德拉科·马尔福在对面对你说了句什么，你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哈利，”赫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拿起一片吐司。
黄油刀在面包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我很好。”他硬邦邦地说。
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太了解哈利了——这种“我很好”通常意味着“我一点也不好，但我不想谈”。
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哈利没立刻回答。
他把涂好黄油的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像在发泄什么。
“直接什么？”
罗恩在对面坐下，抓起一根香肠。
“提醒科丝科特小心马尔福？我觉得说得正好！马尔福那家伙最近鬼鬼祟祟的，绝对有问题！”
赫敏皱了皱眉。
“有问题是有问题，但我们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而且……”
她瞥了哈利一眼，“你那样突然说出来，科丝科特看起来好像没完全理解你的意思。”
哈利咽下面包，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大口。
他的目光还钉在斯莱特林长桌。
“重要的是她得知道马尔福危险，如果马尔福真是食死徒——他肯定是——那科丝科特跟他走那么近，就是在往火坑里跳。”
“我们知道。”赫敏叹了口气。
“但你想过没有，科丝科特可能根本不觉得马尔福是‘那种’危险，在她眼里，马尔福可能还是个本质不坏的朋友。”
罗恩嗤笑，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巨怪。
“本质不坏？马尔福？”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赫敏瞪了罗恩一眼。
“我只是说，科丝科特的视角可能跟我们不一样，她错过了很多事。”
提到你的失踪，三人都沉默了几秒。
“她会知道的，”哈利最终说，声音有点干涩，“迟早会，在那之前……我至少要提醒她。”
赫敏没再反驳。
她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罗恩最终选择埋头猛吃，他一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气氛有些沉闷。
赫敏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声音更轻了。
“哈利……关于……”
“我不想谈。”
哈利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他知道赫敏要说谁。
他不想讨论任何关于……西里斯的话题。
赫敏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罗恩也停下了咀嚼，偷偷看了哈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哈利在伪装。
从你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拼命压制那些翻涌的情绪。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你已经够乱了，他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所以他假装平静，假装一切正常，假装……西里斯的名字不存在。
赫敏和罗恩也在避开那个名字。
他们默契地不提“布莱克”，不提“帷幔”，不提所有可能引向那个禁忌话题的词。
因为只要一提起，他们就必须面对那个残酷的可能性——西里斯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西里斯·布莱克死了——跌入帷幔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格里莫广场12号也正式过户到了哈利名下。
但哈利不想相信。
他亲眼看见西里斯和你一起跌进那道飘摇的黑色帘幕。
尽管现实中他表现出接受了西里斯已逝的样子，但他心底总是荒谬地相信——西里斯还活着，这样似乎会让他舒服一些。
就像你也活着一样。
可是你回来了，西里斯没有。
邓布利多暗示过，你背负着沉重的秘密。
但关于西里斯，邓布利多只是沉默地摇头，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是哈利读不懂的深邃。
所以哈利选择不问。
不问你“西里斯怎么样了”，不问“你经历了什么”，甚至强迫自己不去想“为什么你回来了，西里斯没有”。
因为问出口，就可能得到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而他隐约感觉到，你也在回避这个话题。
从刚才在走廊相遇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提过西里斯的名字。
这种默契的沉默，是哈利不敢戳破，你似乎也不敢导致的结果。
但是，哈利的痛苦和思念，你的愧疚、隐瞒和对安提亚斯命令的困惑——这些情绪总有一天会冲垮冰面，造成更大的破坏。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选择假装冰层很厚，假装一切正常。
赫敏拿起南瓜汁，抿了一口，视线飘向斯莱特林长桌。
你坐在那里——以前旁边那个位置总是凯伦·贾尔斯的。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似乎想搭话，但看到德拉科·马尔福疏离的表情，又缩了回去。
“她看起来还好。”赫敏斟酌着说，“至少身体上。”
“但她的眼神很奇怪！”罗恩嘟囔，“她是不是撞到头了？”
“罗恩！”赫敏瞪他。
“我说真的！”
罗恩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吗？她对我们，对哈利，甚至对马尔福……都像在看小孩，可她明明和我们一样大。”
哈利握紧了叉子，他也感觉到了。
你看他的眼神里，有种不该属于同龄人的……纵容？关切？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心疼，像……
像西里斯以前看他的眼神。
这个联想让哈利心脏狠狠一缩。
他猛地低下头，盯着盘子里冷掉的煎蛋，眼前却浮现出神秘事务司那天的画面。
帷幔飘荡，你扑向西里斯，两人一起消失在空中。
哈利又咬了一口面包，味同嚼蜡。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斯莱特林长桌——这也已经是第不知道几次的窥视了。
马尔福和你挨得很近。
哈利想起昨天在走廊，马尔福抱着你哭的样子。
那种崩溃和脆弱，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还拦下了一些打算经过你们那里的同学。
正因为这个无意间看到的场景，哈利没有在你回来的时候，马上到斯莱特林休息室探望你。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哈利都无法对德拉科·马尔福产生同情。
因为这个人是食死徒。
你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你们都是欲言又止的状态——显然，你们巧合般的同时对视并非偶然。
你们两人都迅速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德拉科·马尔福注意到了那个短暂的对视。
他坐在你旁边，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熏肉，灰蓝色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格兰芬多长桌。
他扫过哈利·波特，再扫回对面你低垂的睫毛。
你握着南瓜汁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德拉科切肉的动作停了一瞬，刀叉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继续，将切好的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维持着优雅，但握着刀叉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因为这段压抑的时光里，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把问题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