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方落,太上老君转头,侧首看向李付悠,坦然道。
“老道刚死从长河里爬回来,身无长物,道器尽灭。有没有趁手的家伙,借我一用?”
李付悠闻言,浴血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笑意道。
“我自身杀伐器具尚且紧缺,旁人未必能借。
不过倒是有一件,最适配你,可借你再战诸天。”
话音未落。
嗡——!
一声清越彻彻的道鸣,自李付悠本源深处炸响。
一枚通体浑金、圆融无缺、流转先天太清道韵的金刚琢破空旋飞而出。
它脱离禁锢的刹那,全无沉滞死气,反倒像阔别万古的游子归乡,环体金辉肆意流淌,圈身道纹层层苏醒、熠熠跳动。
虚空之中极速旋舞、雀跃震颤,环体扫过之处,错乱规则尽数抚平,暴乱劫气自动归宁,透着极致的亲昵与迫切。
太上老君见状抬掌,五指轻张。
铮——!
金刚琢瞬落掌心,稳稳悬转。
他指尖轻轻摩挲琢身的道纹,触感熟悉,道韵相亲,是刻入神魂本源的羁绊。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温软,是沉寂千五百劫后,唯一一次生出的故人暖意。
老友,久违了。
李付悠望着这一幕,沉声开口,落语通透豁达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想要什么,老道你来捞吧。”
太上老君抬眼,掌心托着熠熠金辉的金刚琢,转头望向对面六大割据残势的诸天霸主。
他脸上淡笑渐起,笑意从容坦荡,沉声应下道。
“固所愿也。”
…
战场残墟两分,群雄对峙也悄然割裂为截然不同的两拨阵营。
东北、东侧、东南空域,太古仙盟、豢龙氏、残存旅法师三股势力气息暗通互联。
他们本就是亿万年伐人棋局的既得利益共同体,默契根深蒂固。
残局疲敝,彼此无需设防。
最先开口的是玄玑上真。她握着黯淡无光的观天鉴,面色铁青道。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
但凡被命运长河彻底冲刷消散的存在,便是被诸天时序彻底注销,过去无迹,现在无根,未来无生。
强行捞取,等同篡改整条诸天时间线,逆乱古今未来!”
太清子,仙袍下身躯微微绷紧,道心震荡不止道。
“不止是捞魂复生这般简单。我等混元大罗金仙位果横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
他是以我等一证永证、三世不朽的混元大罗位格为长河锚点。
填补命运长河的因果漏洞,硬生生从时序底端,拽回一个早已彻底寂灭的万古强者。
此等时空权柄,此等逆天巧思……根本不该是人道所能掌握的手段。”
旅法师残存八巨头心神俱震,彼此对视,眼底尽是大势倾覆的惶恐。
他们赖以立身的便是时序、网道、时空法理,最清楚这一手的恐怖分量。
一尊旅法师巨头声音干涩低语道。
“我们篡改坐标、挪移战场、颠倒轨迹,已是诸天禁忌。
可我们做的,也只是撬动细枝末节。
他做的,已经……”
豢龙氏烛族长肩头龙伤未愈,金色龙血依旧丝丝渗落,望着中央持琢而立的太上老君,声线低沉凝重道。
“难怪他敢以一身逆伐诸天。我们以为,五身陨落、命格受损、力竭残躯,已是他的极限穷途。
原来……他的底牌,是这一手。这人藏的……”
太清子胸腔翻涌怒火与不甘,语气愈发凌厉难看道。
“可恨。亿万年棋局,人族为刍狗、为丹鼎、为耗材,诸天万族稳坐其上,自在逍遥。
风水轮流转,不过转瞬残局,我们沦为鱼肉,人族反倒登临弈台。
今日之局,难道是我等诸天霸主,要被这人道天帝,当做翻盘大丹、证道耗材?”
一句落地,三股势力氛围尽数沉郁。
亿万年固有秩序一朝倾覆,既得利益彻底崩盘,恐惧与不甘在阵营之中悄然蔓延。
而战场另一侧,格局全然不同。
西北、正西、西南空域,虚空神魔、机神国度、百战天残阵。
三者散落对峙,彼此戒备、彼此试探、彼此制衡。
他们没有闲聊感慨,只有最务实的情报互换,复盘战局。
巴拉奇业气翻涌,压下一身深重疲敝,眸光沉沉扫过中央战场,率先开口道。
“玛德,他规则能力定然能互补!否者这种级别的存在死亡,焉能如此轻易的从时空长河中捞取出来。”
西侧残破的机神十字巨构之中,械音震颤道。
“机神全域回溯残局演算。
判定关键节点:目标锚定-‘太上老君’,存在状态为,寂灭注销,外力锚定,时序重置,临时(错误),更改为常态现世。
判定李付悠权柄:具备三世因果覆写权限。”
西南百战天残破战阵之中,无边战意沉沉滚动,残存战兵无一人多余言语,只传出一道沉凝铁血声道。
“现在上吗?”
巴拉奇沉默片刻,业气微微躁动,冷声道。
“接下来,怕真是要……死战了。”
他立时权衡利弊,眼下继续死战代价太过惨重。
若是能拉住李付悠结成松散盟约,便可从这场已经失控的乱局里抽身,甚至还能在新格局中分一杯羹。
他向前踏出一步,万千破碎虚空在脚下震颤,宏大魔音穿透劫风,响彻整片战场道。
“李付悠。刚刚虚空神魔与你缔下松散盟约。往是否还有效!”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没料到,刚刚还浴血死搏的虚空神魔,竟会再次选择转头拉拢对手。
李付悠帝影立身劫气中央,满身伤痕还在隐隐渗出道韵碎光。
听闻这番话,他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淡淡开口道。
“抱歉,我不与乐色为伍。”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巴拉奇魔躯猛地一震,赤红竖瞳骤然收缩,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一身业气轰然炸开,满是野蛮的鄙夷与嘲弄,咆哮震荡虚空道。
“狂妄!你身经连番死战,帝影折损过半,早已是强弩之末!
我肯屈身与你结盟,是给你活路!
区区人道生灵,也敢如此轻辱我诸天原生大族!莫不是赢了几场厮杀,便真以为可以藐视诸天万族!”
周遭虚空神魔残部尽数躁动,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面对满场沸腾怒意,李付悠却是嗤的一声低笑,将所有霸主势力尽数囊括在内,语气冷峭,毫无半分余地道。
“不,我不是单单在说你。我是说,你们,全都是乐色。”
一语既出,整片劫墟轰然炸锅。
各方伤势犹在,却已顾不上自身损耗。被这般当众极尽鄙夷,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只待一瞬,便要再度掀起席卷万古的大混战。
刀光、龙威、法理、炮火、战意,万千杀招同时蓄势,张力绷到极致,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力量即将迸发的刹那。
“等一下。”
一声并不高亢,却穿透所有喧嚣的喝止骤然响起。
是太上老君。
他手中依旧托举流转金辉的金刚琢,半透明残躯微微浮空,发丝道袍在乱流中猎猎飞扬。
话音落下的一刻。
冥冥高处,那条横贯古今未来的命运长河轰然显现于虚空背景。
无边淡金色长河奔涌不息,亿万因果浪花翻卷,一尊完整无缺、横跨三世的混元大罗金仙位格,自长河深处缓缓沉降。
那道位格光影宏大浩瀚,笼罩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序,万千人教道纹如水波铺散开来。
现世的残魂身形腾空而起,主动迎向那尊高悬于命运长河之内的位果虚影。
轰——!
二者轰然合二为一。
惊天异象席卷整片撕裂的深渊。漫天纷乱劫气自动向两边分开,破碎规则残片纷纷定在半空。
无尽青白柔光以太上老君为圆心向外铺展。
过去之我,现在之我,未来之我,三世归一。
真正混元大罗金仙的太上老君,已然现世。
他立在光海中央,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剑拔弩张、蓄满杀招的诸天群雄,只是淡淡抬声,声音传遍劫墟四方道。
“现在,乐色们。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