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行舟闻言点了点头,径直道:“第四样,道骨天生。
落地自带一截骨头,经脉丹田天生通着,修行没有门槛。那骨头还随着突破长破一重境界,长一节。
第五样,法宝元胎。丹田里自己长法宝。天生随人,随你历劫淬炼,一路进阶。还能吞战利品,自己进化。”
他说完,叹了口气道:“我五样,都觉醒了。
……可五样——全是最下品。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
船队里,一片寂静。
那名拄着拐的白发老修士,迟疑难耐道:“越道友,我等一路行来,自问也算勤修不辍……
可这‘种族天赋’,为何我们,没有?”
越行舟回头,望着他,笑言道:“那是陛下落印在种族里的天赋。自然,是深渊天庭本部的人,才有的。”
众人闻言,一阵失落。
一名年轻修士低声道:“……那我们这些外头来的,终归,是外人了。”
“莫要妄自菲薄。”越行舟摇了摇头道:“除了命好,生在本部——还有一条路。
立功。
只要为天庭立下功劳,贡献够了,便能申请,入本土籍贯。
入了籍,一样觉醒种族天赋。”
沈青石闻言忍不住道:“不是种族天赋吗?怎么……还跟籍贯有关?”
越行舟望着他,忽然笑问道:“那不然呢?
诸位,对我陛下而言——什么是人?
区区血脉,他随手便能揉捏。生而为妖的,可以是人;生而为人的,也可以不是人。
在陛下看来——认可人族、为人族而战、为人族而活的,便是人。
至于长得像什么——”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半人半妖的脸,笑言道。
“这不重要。
诸天这么大——未必,没有一个跟人族长得一模一样,却‘不是’人族的种族。
血脉,决定不了什么。唯有志向,才分人我。”
船队里,沉默良久。
那名年轻修士,低声道:“……受教了。”
越行舟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道:“就拿我来说——我家老祖宗,从虚空里赶到天庭,立了功,入了籍,才算在天庭扎下根。
到了我这一代,五样天赋全废——反是这‘阳游神改造’,跟我合得来。”
他抬起那条覆着银鳞的右臂,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特育的妖魔躯体——血肉、筋骨、鳞甲,给我移植了一身。
天赋不行,就换条路走。路,总是有的。”
众人正说着,远处虚空,又一道虹桥显现。
那虹桥之上,一队人,正化虹而来。
队伍里,领头的是两名身着校服的青年,其后跟着数十名同样打扮的少年男女。
一个个意气风发,腰间佩着令牌,有的御剑,有的踏云,有说有笑。
可沈青石的目光,却落在队伍中间——被押送的那道身影上。
那身影,浑身是伤,形容狼狈,玄黑的魔气奄奄一息,被一根灵锁缚着,一步一步,在虹桥上艰难前行。
沈青石望着那道身影,忽然,瞳孔骤缩。
“那是——”
他猛地抬手指向虹桥,声音都变了道:“你们看!”
众人齐齐望去——
谢冲霄望着那道身影,眉间雷纹,微微跳动道。
“……别西仆。”
“魔族大能,别西仆!”
“六百年前,他掌中一界,收走了谢道友整个世界!”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押着?!”
船队之中,一片哗然——一边是未想到,六百年后,能在这虚空深处再遇这位魔主。
另一边是始料未及,当年叱咤诸天的魔族大能,竟是这般狼狈的姿态,被一群学生押送着!
而那虹桥之上,别西仆本已绝望垂头,蓦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与沈青石、谢冲霄、沈孤鸿——隔着两道虹桥,遥遥相望。
别西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挣扎起来,灵锁哗啦作响,嘶声大喊道。
“我救过他们!我为人族立过功!我要见天帝!我要见天帝!”“我救过他们!他们可以作证!我要见天帝——!”
那队学生,齐齐回头,看向他,又看向这边的船队。
领头的导师,也望了过来。
越行舟也望向这边,又望向那队学生,微微颔首。
船队之中,众人,则齐齐望向谢冲霄。
谢冲霄立于船头,望着虹桥上那道挣扎的身影,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道。
“……他确实,救过我们。”
越行舟闻言,与那队学生遥遥交换了一个眼神。
双方点头。
那队学生,押着别西仆,继续化虹而去。
越行舟收回目光,对众人道:“诸位放心,已经上报了。
处理他的时候,会把他救你们的功德,算进去。”
“只要他不是什么大错——”他顿了顿道:“基本,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船队之中,众人面面相觑。
有老修士喃喃道:“六百年前的魔族大能……尚且,被擒到天庭来了?”
赤袍修士低声道:“那我们这一路,走了六百年……岂不是,一直都是在——天庭的下辖范围里,折腾?”
众人沉默。
一种全新的、对“天庭”二字的分量,缓缓沉入心底。
说话之间,越行舟忽然,又顿住了脚步。
他望着前方,目光变得郑重,声音也低了下来道。
“诸位,到了。”
众人齐齐,望向正前方。
虚空尽头——一轮大日,悬于天地之间!那是一颗千万丈的奇异星球,通体燃着温润的光,如一轮真正的太阳,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星球之上,龙凤呈祥,有金龙盘绕,绕行其周,鳞甲生辉;有彩凤飞舞,展翅其侧,尾羽如虹。
无数奇珍异象,生于其表——仙山浮空,灵泉倒悬,宫阙隐现,亿万灵光,如萤火一般,环绕其周,生生不息。
它太大,太亮,太圆满。
仿佛整片虚空,都是它的光晕;仿佛亿万世界,都只是它身周的尘埃。
船队之上,亿万人族,齐齐望着那轮大日——
白发老修士拄着拐,仰着头,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颤声道。
“……这就是……天庭吗……”
赤袍修士怔怔望着,手中的酒葫芦,掉在地上,滚了几滚,也没察觉。
有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婴孩,望向那轮大日,轻声喃喃。
“……到了。我们,到了。”
沈青石望着那轮大日,望着那龙凤呈祥的星球,望着那亿万灵光环绕的奇景,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道。
“这就是……天庭吗……
就是,我们要到的地方吗……”
众人纷纷惊叹,夸赞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越行舟却忽然,嗤笑一声。
他望着那轮大日,打断了众人的朝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落地道。
“这不是天庭。”
众人一怔。
越行舟望着那轮大日,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道。
“这就是——我们的天帝陛下。”
虚空之中,那轮大日,静静悬浮。
龙凤盘绕,灵光流转,尽在其光晕之中。亿万人族,望着那轮大日——天帝——
震惊得,喃喃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