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很难不着急,也很难不自我怀疑。
她总觉得甄嬛忙得团团转,倒是她,跟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似的,好像只要不死就行了。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她们三个想要做的事情,有没有她都行。
她从前也不是这样的,但凡想做什么事的时候,还嫌弃旁人让她动脑子呢。
可如今,她却很想真正掺和进去。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不想等当了太妃以后,她们三个凑在一起玩儿到白发苍苍,就让她一个人待在宫里头老死。
甄嬛见她眼神落寞,不知为何,忽然有种自家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胖猫,生了病,郁郁寡欢的感觉。
她递给年世兰一杯花茶,温声道:“有些人,天生就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喜欢她。这是她的天赋,何尝不是她的魅力呢?”
年世兰愣怔地接过茶杯,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瞟了她一眼,哼笑道:“你总是这么会说话,也难怪皇上喜欢你胜过我。”
甄嬛平心静气地笑了笑:“皇上喜欢臣妾,只是因为臣妾长得像他亡妻。”
她低头喝茶,却听见砰的一声,忙抬头,就见年世兰满脸怒气,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可真是个……”贱人啊!
甄嬛匆忙将她过大的声音按了下去。
年世兰被她忽然捂嘴,眼睛瞪得更大,猛地抬手推开了她,呵斥道:“胡闹你!”
她愤愤地瞪了一眼甄嬛,起身就回里屋去了:“也不知道本宫是为了谁!……你快走吧!今日本宫不想看见你!”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
屋子里传来年世兰的声音:“睡着了!你真吵!”
甄嬛忍俊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剩下的半杯茶喝完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告退走了。
屋子里,年世兰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难怪甄嬛忽然就来跟她好了,原来也是被皇上伤透了心。
那个小狐狸那么心高气傲,哪里能容忍旁人将她当做替身把玩?
狗皇帝!
真是个贱人!
她心里实在是恼火的厉害,下午又听见小夏子来禀,说晚上皇上要来,越发气恼厌恶。
她实在怕自己兜不住嫌弃,皱眉喝了一壶冰的,没一会儿就开始拉肚子,让周宁海去敬事房报病,让颂芝去找太医,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翻看话本子了。
她休病了三五日,甄嬛一直没来,病好了,心情却十分不好。
就在她要让颂芝找个借口去看甄嬛的时候,却听闻了一个消息——甄嬛怀孕了。
她一下子就愣怔住,呆呆地坐在位置上,脸上鲜活的表情又没了。
颂芝看得实在是心疼:“娘娘,您……您也会有孩子的。”
年世兰撇开脸擦掉了眼泪,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眼睛里已经重新恢复了生机:“本宫才不想要呢!”
她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从前她爱他,迫切地想为他生下孩子。
可如今……
她不想她的孩子生下来,就要背上母亲杀了父亲的冤孽。
她转身回去休息,却是泪湿了枕头。
天黑时,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红肿的眼睛,就见屋子里坐着一个人,吓得她险些惊呼出来。
甄嬛温声道:“是我。”
年世兰没好气地瞪她:“你大半夜地坐在这儿,是想吓死本宫吗?”
甄嬛轻轻笑了笑,走到了她的床边坐下:“臣妾只是想,或许,娘娘会喜欢这个孩子,会想和臣妾一起养大这个孩子。”
她拉起年世兰的手,在年世兰愣怔的目光中,将她的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年世兰呆呆地看着甄嬛的小腹,那里如今还是一片平坦,可里面却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了。
她嘀咕道:“你又来哄我,沈眉庄和安陵容难道就不会和你一起养孩子吗?”
甄嬛轻易地就看穿了她的欢喜,温声道:“眉姐姐和陵容也会生自己的孩子,到时候,咱们四个一起养孩子们。”
年世兰羞恼地抬眼看她:“你们都会生,就本宫不会生,你是想说这个吧?!”
她想抽回手,可甄嬛稳稳地攥紧了她的手腕。
年世兰挣扎了两下,觉得她真是有病,可很快,她的脸色渐渐苍白下来,最后,连嘴唇都是一片惨白:“你……你……”
甄嬛叹息一声,将她拉进了怀里,轻轻抱住,低声道:“想哭就哭吧。”
就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叫年世兰一下子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她甚至哭都哭不出来,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整个人都是木的。
颂芝哽咽着跪在床边:“娘娘醒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却大哭起来。
请太医有什么用?
请太医有什么用啊!
他不叫她生,便是这全天下的大夫都请过来了,难道她就能生了?!
他……
他甚至还可能亲手杀了她的孩子!
她的第一个孩子!
就只是因为她哥哥拥有兵权!
可当初是他自己为了兵权,死乞白赖地要跟他哥哥好,要求娶她的啊!
她越想越愤怒,直恨不得现在就拿起刀子去捅死他!
一只手温柔地替她擦去了眼泪,将她拉了起来,重新抱进了怀里,还是那句话:“想哭就哭吧。”
年世兰死死地抱住了眼前的人,嚎啕大哭,直到再次晕厥。
甄嬛微微皱眉,让颂芝再次去把温实初请过来。
只是结论还是一样,伤心过度导致的昏厥,好在,这次大哭让年世兰心中的郁气发泄了出去,下次醒来,大约可以病得轻一些。
发生了这么多事,其实连一夜都没有过去。
甄嬛一直守着年世兰,直到天光擦亮,她都准备走了,年世兰忽然醒了。
甄嬛垂眼看向她:“太医说你情绪波动太大,若是不想有损寿数,就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年世兰爬起来,抱住了腰。
甄嬛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无声地在说,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年世兰抱着她,眼泪濡湿了甄嬛的肚子,很久很久,她闷声道:“你昨天说好的,你的这个孩子,和本宫一起养。”
甄嬛低低地嗯了一声:“是,和你一起养,他既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他会很喜欢你的,总是最听你的话,然后才听我的话。”
年世兰猛地抱紧了她,又忙放松了力道,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眼泪快被她自己暖干的时候,她也沉沉地睡着了。
甄嬛轻轻摸了摸她墨色的长发,眼底滑过一丝无奈和怜惜。
这孩子,这么瞧着还真是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