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握了握手，没多客套，领着他们往大棚走。
韩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蹲在大棚门口，歪着头看这群陌生人。
周志昌在大棚里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品种前都要停下来问几句。
黄瓜怎么种的，西红柿用什么肥料，葡萄什么时候采摘。
陈云一一回答，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林小姐在旁边飞快地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响。
梁子豪跟在后面，时不时插一两句，但见陈云没接话，也就不说了。
看完大棚，又去了加工厂。
秀兰正在车间里盯生产线，看见客户进来，摘下口罩迎上来。
陈云介绍说这是加工厂的厂长秀兰，周志昌点头，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您好。
秀兰带着他们看了速冻生产线，周志昌问了一些技术参数，秀兰对答如流。
梁子豪在旁边小声跟林小姐说：“这是我们合作社最好的厂长。”陈云没接话。
从加工厂出来，去了新厂。韩玉走在前头，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周志昌在速冻库前站定，看了看温度显示屏，问韩玉：“这批货的检测报告，可以看一下吗？”
韩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过去。
周志昌一页一页翻，看到最后一页，把报告还给韩玉：“全部合格。你们的标准，比我们香港的要求还高。”
韩玉说：“我们社长说了，质量是合作社的命。”
周志昌看了陈云一眼，没说话。
最后去了质检室。
小孙正在设备前做检测，看见一群人进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韩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样品，让她去倒水。
小孙跑了，煤球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周志昌看见了，笑着说了句广东话，韩玉没听懂。
林小姐翻译：“周生说，你们这里连猫都这么悠闲。”
陈云说：“它不干活，光吃饭。”
周志昌笑了。
中午，一行人到了陈云家。赵雪梅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炖了一只鸡，炒了笨鸡蛋，贴了一锅玉米饼子，还拌了两个凉菜。
周志昌在炕沿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说：“这才是地道的东北菜。”
陈云招呼他们吃饭。
赵雪梅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有点紧张，问陈云菜够不够，周志昌听见了，笑着说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陈安搂着煤球从里屋出来，看见满屋子人，愣了一下。
赵雪梅把他推回去，说你去灶房吃。陈安嘟着嘴，抱着煤球走了。
吃完饭，周志昌放下筷子，看着陈云：“陈社长，我今天来的目的，梁总已经跟你说了。我们启昌集团在广东有二十多家门店，如果第一批合作顺利，我们希望签一个三年的长约。每年采购量不低于五百万。”
屋里安静了一下。
韩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赵海霞看了陈云一眼，钱满仓翻开本子开始记。
陈云说：“周生，五百万的量，我们可以供。但质量你得放心。”
周志昌点头：“质量我相信。所以我亲自来看。”
梁子豪在旁边说：“陈社长，周生这次是很有诚意的。合同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签？”
陈云说：“不急。先把第一批货走完，没问题再签长约。”
周志昌看了梁子豪一眼，梁子豪不说了。
下午，送走客户，陈云站在屯口，煤球蹲在他脚边。
钱满仓走过来，说陈云兄弟你为啥不急着签长约，五百万的大单子。
陈云说急什么，货还没出，合同签了有什么用。先把第一批走顺了，后面自然好谈
。钱满仓点了点头，没再问。
赵雪梅从灶房出来，喊陈云进屋。陈云转身往回走，煤球跟在他脚边，一路小跑。
灶房里，赵雪梅正在洗碗，陈安搂着煤球趴在炕上。
“爸，那个香港人说广东话我一句都听不懂。”陈安说。
陈云说：“你听得懂有啥用，你又不去香港。”
陈安说：“我长大了去。”
赵雪梅笑了：“你长大了先把作业写完。”
夜里，韩玉躺在床上，煤球趴在她枕头边，咕噜咕噜念经。
赵海霞问她，香港客户来了，你紧张不。韩玉说不紧张，就是小孙紧张了，手都在抖。
赵海霞说小孙没见过世面，以后多见几次就好了。
韩玉点了点头，摸着煤球的背，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新厂的灯还亮着，秀兰还在加班。屯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香港客户走后的第三天，梁子豪就把合同草案传过来了。
钱满仓打印了两份，一份给陈云，一份拿回自己办公室研究。
陈云坐在炕沿上翻看，赵海霞凑过来瞅了一眼，看见“每年采购量不低于五百万”几个字，倒吸了一口气。
“姐夫，五百万，咱们一年能出这么多货吗？”
陈云把合同翻到第二页：“新厂老厂一起开，再加一个班，能出。关键是质量不能松。”
赵海霞说：“那倒是。质量松了，别说五百万，五十万人家也不要。”
陈安搂着煤球从里屋出来，爬上炕，凑到陈云身边看合同，看了半天没看懂。
揪着陈云的衣角问：“爸，五百万是多少钱？”
陈云说：“够你吃一辈子烤串。”
陈安眼睛亮了：“那咱签不签？”
陈云没理他，继续看合同。
赵雪梅从灶房端了一盘切好的黄瓜进来，放在炕桌上，招呼赵海霞吃。
赵海霞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说今年的黄瓜比去年甜。赵雪梅说肥上得足，当然甜。
陈云合上合同，站起来穿上棉袄：“我去找老钱。”
钱满仓正对着电脑看合同，陈云进来，他把椅子转过来。
把合同摊在桌上：“陈云兄弟，我看了一遍，大条款没问题。但有一条，付款周期，他说货到三十天付款，咱们一般是十五天。”
陈云说：“十五天，不能改。”
钱满仓在本子上记下来：“还有一条，如果质量问题，他们有权退货，运费由咱们承担。”
陈云想了想：“质量问题退货，运费咱们出。不是质量问题的退货，运费他们出。”
钱满仓点头，拿起电话给梁子豪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梁子豪说货到十五天付款有点紧，能不能二十天。
陈云接过电话：“十五天。行就行，不行就不签。”梁子豪沉默了一下，说行，十五天就十五天。
挂了电话，陈云把钱满仓的本子拿过来，在条款旁边签了字。
中午回家吃饭，韩玉从质检室回来，洗了手在炕沿坐下。
陈云把合同的事说了一遍，韩玉问姐夫，五百万的量，检测那边要不要加人。
陈云说先不加，你们三个先扛着，实在扛不住再说。
赵海霞说：“姐夫，你这是要把小玉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