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几十秒的歇息,也只够把堵在喉咙里、呛得人胸口发疼的浊气慢慢换匀,那早被一轮接着一轮拼杀,所耗空的力气,连半分都没能补回来。
大家的腿肚子还是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手心还是滑得满是冷汗,连攥着武器刀柄、铲柄的手指,都还在不受控制地突突发颤,根本没法完全稳下来。
那团连光线都能一口吞掉的浓重黑暗,仍按着方才一成不变的沉闷节奏一起一伏,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起伏里,藏着化不开的沉甸甸压迫,就像一头蹲在头顶斜枝上、盯着猎物盯了足足大半天、早就把爪子磨得锋利、蓄势要扑下来锁喉的巨兽。
每一次起起伏伏的呼吸,都带着震得人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来的力道,漫过来的粗重呼吸声,比刚才又清晰了一截、也近了一截,实实在在就悬在众人头顶,不过几尺的地方。
呼出来的冷气息,带着埋了千百年化不开的冰寒,顺着众人敞开的领口,往衣服里钻,凉丝丝的气流,连额前垂下来挡视线的发梢都能扫到,凉得人后脊骨直发僵,头皮也一阵阵控制不住地发紧,连后背上的汗毛,都竖得整整齐齐。
秦风抬起整条都糊满黑血脓水的胳膊,混着洞壁渗水和伤口渗血的黏腻,糊在皮肤上,干了结湿了又结,糊得整条胳膊硬邦邦的,连弯一下都转不动。
他压根顾不上这满胳膊的脏污和伤口钻出来的疼,直接扯过身上早就被各种脏东西,蹭得发黑变脏的袖口,胡乱一把就抹掉糊在眼皮上,挡视线的黏稠黑血。
黏糊糊的黑血根本没擦干净,反倒蹭得半张脸,都腻乎乎地沾成一片,连睫毛上都挂上了黏腻的血沫。
他费力地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刚眯起眼睛,适应被血光晃得发花的视线,忽然眼角余光就扫到了异样——在溶洞腔壁最高处、靠近巨人头颈连接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原本平整光滑连一道纹路都找不到的石壁上,硬生生多出了一溜窄得仅能容下半只脚掌的极窄石阶。
那些石阶被他手里手电,斜斜扫出来的暖黄光照过,凹凸不平的粗糙石面上,慢慢浮出一道道蜿蜒扭曲的暗红色细纹。
细纹在暖融融的光圈里,泛着半透明的湿亮油光,湿漉漉的反光随着手电的晃动,轻轻起伏,看着就像是活物一样。
活像是嵌在坚硬冰冷石头里面、还在跟着心跳不断轻轻搏动的鲜活血管,连血管里带着活人才有的温热温度,都像是能透过坚硬的石壁透出来。
这些带着暗红细纹的石阶,顺着陡峭的石壁,弯弯曲曲一路延伸,直直朝着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浓黑里钻进去,没走多久就彻底隐没在化不开的黑暗里,连半点轮廓都看不见了。
“别等了,现在这股劲提着还能走,等这口气泄了,腿软下来谁都上不去。”秦风咬了咬牙,后槽牙咬得太用力,腮帮子上绷紧的肌肉都突突直跳,连太阳穴都跟着轻轻发胀。
他两条腿早就因为大半天接连不断地拼杀、从进洞开始,就一刻不停地绷紧着,抖得快要站不住,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可他还是咬着牙没松劲,把一直撑在地上借力的工兵铲,往两块石壁之间湿滑的石缝里狠狠一卡,卡得牢牢实实半分都动弹不得,借着这股硬生生撑出来的支撑力道,慢慢撑起站直了身子。
他抬手又胡乱抹了一把满是黑血的脸,把黏在眼睛上挡视线的碎发,一把捋到额边,就迈着灌了铅一样发沉的步子,径直朝着那溜窄窄的石阶走了过去。
林晓雨低头看着之前被人蛹的黑血,腐蚀断剩下的半截登山绳,指尖因为攥得用力,都泛出了不正常的苍白色,指腹都被粗糙的绳磨得发疼。
她把绳子一圈一圈紧紧缠在自己手腕上,每一圈都拉得很紧,缠得结结实实半分都不松动。
缠好之后抬起手,紧紧握了握露在外面的绳头,仔细试了试拉力够不够稳,就怕万一脚下打滑,摔下去的时候,能有东西借力拉住自己。
确认拉力足够牢靠,没问题之后,她就和老张一前一后分开站着,彼此特意留出来能转身避让的安全距离,稳稳跟在秦风身后往石阶上走。
体力早就在一路拼杀里,耗得差不多干净,之前还差点在下层陡石阶上,踩空掉下去的小陈,哆哆嗦嗦拖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沉拖在队伍的最后。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钢管,再也不敢随便乱碰旁边湿滑冰凉的石壁,就怕一不留神,碰到什么沾了毒的古怪东西,整个后颈的汗毛,都竖得根根分明,连后脖子都发僵。
他只把钢管攥得死紧,攥得掌心里满是黏腻冰凉的冷汗,每一根指节都绷得清清楚楚泛了白。
越沿着那溜窄石阶往上走,石阶就越是陡得吓人,才爬出去没几丈远,原本倾斜的坡度,就陡得几乎快要直愣愣立起来,几乎和下方的洞腔成了直角。
原本就窄得只能容下半只脚的石阶,到这里连放整只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前半个脚掌悬空,后半个脚掌才能勉强搭在石阶边缘,根本没法正面朝上直着身子行走。
没办法,只能所有人都侧过半个身子,半边肩膀半边胸口紧紧贴住潮冷湿滑的石壁,后背几乎整个都悬在深不见底的空洞半空,脚底下就是吞了所有声音的黑暗,稍微一歪,就会掉下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大家都腾出一只手来,抠着石壁上,凹凸不平、大大小小的石缝借力,指甲缝里很快就嵌进了细碎的碎石渣子,硬硬的棱角蹭得破开的指尖生疼,也没人敢稍微松一点劲松手,就这么咬着牙,屏住呼吸一点点慢慢往上挪。
每挪一步都要轻轻晃一晃脚,确认踩稳了,踩实了,才敢动另一只脚,半分大意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