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在传播中不断膨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了最后,不二周助在那些人嘴里已经成了一个可以点石成金的神了。
而此时的庄园里,不二被众人簇拥着回到A座。
回到A座的时候,乾贞治已经等在大门口了。看到众人进来,他快速扫了一圈每个人的状态,确定基本都好后,他赶紧侧身让开了门。
迹部走过去问:“回来了?柳呢,还没回来?”
乾点点头,没有多说。
其他人也没有再问。
乾上前帮着佐伯将忍足放到沙发上,对他身上的伤痕进行简单的处理。
不二也被越前扶着坐到沙发上。
他刚坐下,佐伯就转过身凑近他:“周助,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二张了张嘴巴,却没法给出解释。
忍足嘶了一声,擦破皮的地方被碘伏的涂擦惊起一阵刺痛。见众人注意力又落在他身上,他轻轻咬牙,平静地替不二接了话:“周助现在也说不出来什么吧。”
佐伯一愣,随即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我忘了。
越前拉过一把椅子反身坐下,抬眼开口:那到底是谁的异能?我什么都没感觉到,难道不二前辈现在真的能呼风唤雨?
亚久津抱着手臂站在窗边,嗤了一声:管他谁的,反正把人都吓回去了。
不二听了818的转述后,想认同地点头。但刚做出动作时,他忽然感觉到昨晚那种水深火热的感觉又回来了。
身体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饥渴感忽然挣开了束缚,从胃底一直烧到喉咙。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不二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眉尖不自觉地蹙起。
好难受,身体好难受。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留意着他所有细微情绪与状态的迹部,瞳孔骤然一缩。
他大步绕过茶几,弯下腰来,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越前反应极快,刷地站起来,一步拦在他面前。
迹部没有停步,侧身绕过越前,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半回头说:“我找不二有点事。你们先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做。”
“等等——”越前还想再拦。
“别拦了。”
忍足适时开口,阻止了越前的追问。他的视线扫过迹部领口微微敞开、被布料半遮半掩的脖颈处,那里隐约露出一块浅色的肉色敷贴,位置隐秘,却没能逃过他细致的观察。
忍足眼底掠过一丝担忧,语气却依旧平静:“他有正事。”
越前转过头看了忍足一眼,又疑惑地扫了一圈其他人,确定并不是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后,他也就没有固执地追问了。
众人或疑惑或担忧地看着迹部抱着不二消失在楼梯口,但看到忍足神色笃定的样子,便还是都强行静下心来开始商量之后的事。
回到房间,迹部抱着不二用脚关上了房门。
密闭安静的空间里,不二体内的空虚感被无限放大。
他靠在迹部怀里,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从里到外都在叫嚣着想要什么。
好饿。
那种饿不是胃里的空落,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饥饿感。空空落落的,让他浑身难受、心神不宁。
他太饿了,迫切需要一点温热的东西来填补这份空洞,安抚躁动失控的身体与意识。
迹部将不二轻轻放在床边。
不二微微抬眼,澄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视线模糊地落在停在自己面前的迹部身上。
嘴唇微微动了动,想告诉他自己想吃点什么。
可话说不出来,而抬头的瞬间,他的思绪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吸引力盖了过去。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迹部的颈侧,黏在那截被衣领遮住的皮肤上。
他闻到了某种气味,很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躁动。
迹部身上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玫瑰香和某种属于血肉本身的味道。
好香。
不二的意识开始模糊,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朝迹部的方向整个人靠了过去,然后双手环住对方,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温暖的体温贴着他的脸颊,他却还是觉得不够。他蹭了蹭,又蹭了蹭,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小兽。
迹部好香。
感觉好好吃。
迹部的身体在他靠近的瞬间僵了一下。
但只是极短暂的一瞬,然后他抬起左手,揽住了不二的腰。下一瞬,他抬手,指尖利落解开了上衣的领口纽扣,整片光洁温热的脖颈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也完完全全呈现在不二眼前。
不二的意识随着迹部露出整个脖颈的那一刻,彻底迷失了。
迹部的左手揽着不二的腰,右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微凉的蜜色发丝里,将人整个揽进自己怀里。
看起来真像一对热恋中相拥的情侣。
如果忽略不二正失控地咬破迹部脖子的话。
不二在吸他的血。
尖锐的齿尖刺入皮肤,温热的液体涌进嘴里。
不二的身体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凑得更紧,贪婪地吮吸着。
迹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痛苦,甚至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不二的发顶,右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颈侧传来的刺痛很清晰,血在流失的感觉也很清晰,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怀里的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等不二吸血的速度慢下来,迹部知道他的失控平复了。
果真几秒后,不二的身体靠着他的胸膛软了下去,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昏睡。
迹部托住他,将他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站在床边看了不二很久,看那两扇睫毛终于安安静静地覆着,不再颤动;看那张苍白的脸上,血色正一点一点回来,脸颊上甚至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确定对方没有再发抖,也没有再翻来覆去地觉得热,他才缓缓探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按在自己颈侧的伤口处。
伤口处还有血,纸巾很快洇红了一小片。
他放下纸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慢慢撕掉了另一边脖颈处的肉色敷贴。那里也有一个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但痕迹清晰可见。
那是昨晚咬的。跟今天这一处,正好形成对称。
昨晚,他把不二打晕之后,一直守在窗边。
没过多久,不二忽然开始发抖,整个人蜷成一团,牙齿打颤,嘴唇发紫。
迹部连忙给他加了一床被子。可一床不够,不二裹在被子里依旧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蜷缩的姿势越来越紧,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核。
迹部当机立断,脱了外衣钻进被窝,从背后将人揽进怀里,想用体温给他取暖。
体温贴上去的瞬间,不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翻过来,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手脚并用,把他箍得动弹不得。
迹部被那阵突如其来的贴近弄得呼吸一滞。
可没过多久,不二又开始不舒服了。
他用力推开迹部,掀开被子,像是热得受不了似的开始扯自己的衣服。
迹部震惊地看着他在昏迷中把自己的胸口抓出了几道红痕,只好上手替他解开了衣服的扣子。扣子刚解开两颗,不二又觉得冷了,整个人再次钻进迹部怀里,紧紧贴着。
迹部低头,担忧地看着怀里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乾过来看看。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不二忽然安静了,然后嘴唇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迹部浑身一僵,只觉得身体忽然异常燥热,血液像是被谁点了火,从脖颈那里一路烧到耳根。
还不等他升起什么旖旎的心思,颈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伸手推开。
不二正趴在他身上,吸血。
迹部的第一反应是懵的。
他盯着天花板,感受着颈侧温热的液体被一点点吸走。那种感觉很奇怪,有点疼,还有一种被抽离的虚脱感。
可很快他就发现——随着自己血液的流失,不二体内的那种不适,似乎减轻了。
对方不再在他怀里躁动,不再抓挠自己,紧绷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松软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于是迹部就没动。
他任由不二趴着,直到对方吸够了,自己松开他,满足地蜷回床上,陷入昏睡。
迹部侧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
血沿着颈线往下淌,染红了领口。
心疼和无力在他胸口交织成一团,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
没有先处理自己的伤,而是先去接了一杯水。
回到床边坐下,他用勺子,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把水喂进不二的嘴里,喂完了一整杯。
他不想让不二醒来后,察觉到嘴里留着血腥味。
迹部从回忆里抽回神,低头看着床上再次沉睡的不二,脸上的表情有些灰败。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
幸村的死,庄园的围堵,不二的失控。
一件压着一件,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二的状态绝对不能被外面的人知道——一个需要吸血的“神”,这个真相足以让所有刚刚跪下去的人重新站起来。
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把握能保护住不二,除了焦虑,他想不出能守住不二的办法。
忧心忡忡的他又去倒了一杯水,仔细地喂进不二嘴里,,替他擦干净唇角的水渍。
然后他从兜里拿出两张新的肉色敷贴,贴在脖颈处的两个伤口上。
把立领往上拉了拉,确认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才放下手。
迹部坐到床边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抵在唇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笃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起来。
迹部回神,起身去开门。
门口,忍足侑士坐在新的轮椅上,安静地等在外面。
两人对视的瞬间,迹部看到忍足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太快了,他没抓住。
然后,忍足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脖子处。
那一瞬间,迹部知道——忍足发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房门带上,开口,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去你房间聊?
忍足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迹部推着忍足的轮椅,穿过走廊,走进对方的房间。
房门关上,忍足率先开口,语气担忧:“周助怎么样?”
“睡了。”迹部回答后,反问对方:“你怎么发现的?”
他没有试探忍足有没有发现,而是直接直白地表明自己知道忍足发现了。
忍足推了推眼镜:“早上看你脸色不太对劲,后来在人群里拉扯的时候,看到你露出来的伤口贴。”
“不愧是你,观察得真仔细啊嗯?”迹部哼笑一声。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忍足的声音沉下来,“周助到底怎么了?”
迹部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撕开自己颈侧的敷贴,露出了那个还有血迹的伤口。
“会失控,失控了就想吸血。吸完之后,他的身体似乎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忍足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迹部垂着眼,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不像丧尸。他咬的时候,刺破了我的皮肤就克制了力道。得亏他嘴下留情,不然我脖子得有两个洞。”
忍足看着迹部苦中作乐的笑,一时没了言语。安静了片刻后,他问:“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迹部摇了摇头,靠在沙发背上,紫灰色的眼眸盯着天花板,声音里是少见的茫然:“我不知道。昨晚刚发现他的异常后,我本想带他走的。他这样子,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别说联盟,我们庄园里那些人也都会把他当成怪物。
他顿了一下:可我异能没了。我保护不了他。
忍足没有开口,面无表情的凝视他。他那双总是含着懒散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然没有笑意。
迹部抬起头,看着忍足,继续往下说:刚才不是我的异能。我只感觉到不二给我传了一股很舒适的力量进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异能。
可不管那是什么——迹部的目光沉下来,不二这一手,至少在短时间内,让那些人不敢再动我们。
忍足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的。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低垂着。
没有得到回应的迹部再次开口:“我现在也没想好要怎么办,不二现在交流沟通都不顺畅,我想等他醒后,跟他商量一下。”
忍足应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心里有一句话堵在喉咙口——如果你们要离开,能不能带我一起?
可他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成为不二的累赘。不但不能保护他,还要拖累他。
于是那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抬起眼,对上迹部等在门口的目光,语气恢复成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那你去吧。如果周助醒了,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迹部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忍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抬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而在另一个维度里,昏睡的不二又被管理者拉进了它的空间。
白光之中,管理者的大团子形象浮在不二面前,触手敲键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困惑和兴奋:“不二,你怎么做到的?我明明损失了那么多能量,可现在居然在源源不断地补回来!虽然每次只有一点点,但一直在涨!”
不二漂浮在白光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过是抢了他们的剧本罢了。”他没有多解释,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团子,“从现在开始,你跟818能时刻守护着迹部庄园吗?”
管理者愣了一下:“啊?我还要打补丁呢。”
818也连忙接话:“主人,我能量也不够,我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不二摇了摇头:“不需要你做什么。”他看着大小两个团子,嘱咐道:“你们要时刻留意外面的人,只要有人再次突围,进攻本基地的护卫队,就麻烦管理者你再次控制一下风雨雷电等自然因素,只要护卫队的人抬手,你就造成他能呼风唤雨的假相。”
“但只震慑,不伤人。”不二的语气笃定而清晰,“现在丧尸病毒没了,他们都成了普通人。如果护卫队展示的异能太强大,反而会让结果适得其反。”
两个团子对视了一眼。他们并不完全知道不二想要的结果是什么,但他们知道不二肯定有完整的计划。管理者咬着幻化出来的手帕,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818也跟着点头。
“一定要在有人攻击护卫队时,你们再创造出护卫队能呼风唤雨的场面。”不二继续说,“但无人挑衅的时候,千万不要多做。所以818也要一直盯着,一旦发现有冲突的迹象,就立马联系管理者。”
两个团子或认真或迷茫地再次点了点头。
不二继续:“相信我,只要这样来过几次,真心信服我能给他们力量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你的能量不会因为频繁控制风雨而变少,只会慢慢地越来越多。”
管理者听着不二描绘的未来,美美地吃下了这个画出来的大饼,干劲十足地拖着818往庄园外围的方向飘去。
两个团子很快消失在了白光深处。
不二也回到了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