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的好奇，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便被人客客气气地请出了A座。
是迹部下的令。
来传话的是乾贞治。他站在苏清鸢房间门口，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而公式化：“苏小姐，A座现在需要进行封闭管理，所有非核心人员请于今天之内搬至c座。你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c座三楼，朝南，比这间大一些。”
消息砸下来的瞬间，苏清鸢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反应过来后，她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不甘、憋屈、猜忌层层堆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到底没发作，脸上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我在这里住了——”
“需要实行最新管理条约。”乾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你需要时间收拾私人物品，可以在下午四点之前完成。”
苏清鸢还是从容地微笑，哪怕心底翻江倒海，面上依旧压得死死的，半点不露戾气，维持着一贯温婉柔顺的模样。
她点了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声音温婉，姿态柔顺。
乾走后，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碎掉。
她不能闹，也不敢闹。
前两天的佐藤敕修不知道怎么惹到佐伯了，从外面回来后，就被佐伯强行将东西打包要将他搬到c座。佐藤当然不肯，嘴里骂骂咧咧的，叫嚣着不肯走，结果争执间东西散了一地，可佐伯愣是一点没松口。
脸面丢尽的佐藤只能灰溜溜地搬走了。
她不想变成那样。她主动走，至少还留有体面。
跟她一起搬走的，还有白夜洵。
白夜洵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反抗，也没有质问。他站在门口没被阳光照到的阴影处，眼神固执地看着房间里靠在楼梯扶手处的越前龙马。他手指攥着包带，盯着越前的脸看了很久。
眼底满是彻底的失望。
那双眼里藏着千言万语，所有的纠结、期待、拉扯在沉默中耗尽，最后只剩下一份决绝的释然，像是下定了某种离开的决心。
同样提着行李的苏清鸢站在门里，目送着白夜洵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同盟被拆散了。
她挺直脊背，迈步离开了A座。
随着A座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苏清鸢心底的疑云翻滚得愈加汹涌，对不二周助身体出现异常的猜测，达到了顶峰。
越是被严防死守、越是被刻意隔绝，就越证明，不二的房间、不二的身体，藏着足以让所有人拼命遮掩的惊天秘密。
……
庄园外，消息扩散的速度比不二预估得快得多。
“迹部庄园有神明降世，不二周助可赐凡人风雨神力”这件事，像台风过境一样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周边所有幸存者据点。
每天都有无数人从各地赶过来，加入庄园外跪拜的队伍。队伍越挤越长，从A座围墙一直围到山脚下，黑压压的人头挤在庄园外的空地上，有人带着干粮和水，有人裹着旧毯子，有人干脆拖家带口在附近搭了窝棚。
所有人都对那个传言深信不疑，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守门的护卫队，时不时抬手间就能招来一道雷罚，或者一阵狂风。
只有那些身负重伤的联盟高层，天天疯疯癫癫地到处跟人讲：不二周助身上有系统，是系统给他的能力，根本没有什么神明。
可惜，没人听。
信众们的逻辑很简单：管你系统还是神明，只要能庇护大家，不仗着异能欺负人，就是好人。
那几个人叫嚣得太聒噪，有一次被旁边的人听烦了，揪住揍了一顿。
恶趣味的管理者见状，立马给这几个动手的人赋予了拥有了神力的假象。
于是揍的时候，动手的那几个人发现自己居然抬手就能招来一阵风。
这一幕被围观人群尽收眼底，瞬间引爆全场。
消息传开之后，更多的人知道了：只要揍联盟高层的人，不二大人就会开心；不二大人开心，就会赐予神力。
于是刘兴络那帮人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挨揍。
没人在乎这群人说的是不是真相，没人纠结群殴是否正义。
在绝对的利益和神力诱惑面前，善恶对错一文不值。
没过两天，刘兴络他们就彻底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们连夜逃了，有人说他们被活活打死了。
……
外部愈演愈烈的封神热潮，丝毫缓解不了A座内部的窒息困境。
A座里，迹部他们还在发愁。庄园被围了，他们根本没法带不二出去。现在只能祈祷不二真的能“赐予神力”，这样才能让外面那些觊觎神力的人心生忌惮，只敢围在外面，不敢真的冲进来。
可不二的状态越来越糟了。
最初还是十二个小时发作一次。后来变成八小时，六小时，现在已经三个小时就要发作一回。
迹部本想瞒着所有人，可根本瞒不住。他在被吸了三次之后，身体明显吃不消了，走路都发飘。何况第三次跟第二次中间还隔了一次忍足，可想而知不二对鲜血的需求量有多吓人。
忍足跟迹部一边遮掩，一边交替着给不二喂血。
可随着不二的状态加重，两个人的回血速度根本赶不上不二吸血的速度。
再之后是佐伯，真田，越前，白石。
只有亚久津，不二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已经失控了，依旧特别抗拒他的靠近。
亚久津站在门口，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半点失落与不甘。他不再主动凑上前，却仍是默默守在A座客厅大门，寸步不离地拦下所有无关人员，禁止任何人进入A座。
乾贞治和柳莲二翻遍了手头所有的资料，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还是不能减缓不二的异变。
所有人都在硬扛，所有人都在无望地死撑。
……
频繁且凶猛的失控，让不二终于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
在又一次被拉进管理者空间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你是说，我这几天一直在吸他们的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团子，声音都在发抖。
818不忍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的主人，你体内的陨石还在作祟。每次吸血之后，陨石的能量会短暂被压制，你的身体就会舒服一点。但压制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然后就会再次发作，而且间隔越来越短了。”
管理者补充道：“有个好消息，因为你的信众越来越多，我每天获得的能量也在剧增。我把能量还了一点给818，它升级之后又有了对本世界能量组成的分析能力。”它顿了一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根据现有的能量分析，加上对主宰者的计算，再过十几天，我应该有足够的能量回溯这个世界了。”
818接过话头：“但前提是，主人你体内的陨石必须先从本世界消失。”
不二眸光微沉，沉默地等它们把话说完。
818继续说：“因为丧尸文的核心系统虽然消失了，但这本书的能量源似乎把管理者操控天地的能力归结于陨石带给你的神力了。所以这本书的能量并没有完全消失，仍旧有部分人觉得你现在站在世界顶端、打脸了异世界的人这件事，给他们带来了爽感。简单来说，这部分人觉得系统绑定了你，你成了丧尸文的新主角。所以他们还愿意给丧尸文的主宰者提供能量。”
“你的意思是，陨石不被摧毁，丧尸文就永远有新的剧情线？”不二问。
“按目前的能量分布来看，是这样。”818说。
空间陷入短暂死寂。
管理者踌躇半晌，飘上前开口，语气有些犹豫：“先抛开陨石不谈。”
不二转过头看着它。
管理者接着说：“不管陨石消失不消失，我每天确实都在获得大量的能量。所以就算陨石没有消失，我也有办法回溯世界，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只要你让外面的人一直信奉你，我就能把他们的信仰转换成能量，来跟丧尸文的主宰者抗衡。保守估计，再一个月我就能回溯世界了。”
818的声音有点严肃：
“但也就是说，如果不处理陨石问题的话，我们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不二抬眼，眼底一片冰凉：“我的朋友们遭不住我天天吸血吧？”
管理者跟818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答案显而易见。
不二喉间发涩，冷静剖析着最坏的结局：“而且你的预估并不准确。如果我朋友撑不住，根据陨石对我身体的影响，我肯定会出去找鲜血。而一旦我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外面的人面前，现在所有的封神信仰，会瞬间崩塌。我会从赐福世人的神明，瞬间变成吞噬生灵的恶鬼。之前那套赐予神力的把戏，会变成极致的恐惧和杀意。”
管理者被他说得心塞，心虚地飘退了两步，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emmm……不二，你听过电车难题吗？”
不二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涌上寒意：“你想让我亲手了结我朋友的性命，去换更大的圆满？”
“不不不！”管理者连忙摆手，触手慌得差点打结。它纠结犹豫了许久，还是说出了自己推演无数次的最优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我的意思是，b座和c座还有很多人。你只要挑选十几二十个人，暂时‘安置’在A座，专门用来缓冲你的失控，撑完这一个月就好。这样你的朋友们不用继续透支生命，外界的信仰也不会断，世界也能顺利回溯，两全其美。”
不二不敢置信地看着它，嘴唇动了动，压了好几次才把火气按下去。
“你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啊，是守护这个世界的存在。”他的声音很冷，眼底是浓重的失望，“你怎么能——”
管理者心底委屈又心虚，后退飘了几步。
它有什么办法？它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又不伤太多人，又能顺利地回溯世界。不二周助就是道德感太高了，不过是吸点血而已，又不是让他杀人。
可它到底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毕竟不二不是它的手下，也不是它的宿主。它不能命令不二，也不能强迫不二。之前自作主张带来的后果，它已经尝过了。
它现在跟不二完全是合作关系，它只能给建议。至于最后要怎么做，只要不二做了决定，它还是会听的。
它现在虽然依旧没有百分百相信不二，但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干预不二的选择，不要给不二拖后腿。这是它跟主神失去联系前，主神给它的最后一条建议。
818看着心虚的管理者，飘到不二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主人，它这个办法虽然有点缺德，但也是我们推演了好几遍的最优解。当然，我们只是提出我们浅薄的意见。主人你之后想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不二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