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虚无的最深处。
一片游离于诸天万道规则之外的浮空大陆寂静悬浮,混沌雾霭在其边缘翻涌如潮,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这就是星火联盟最后的总坛——一座被整个时代遗忘的孤岛,也是这方天地间最后一块未被三方铁蹄践踏的净土。
殿宇以诸天早已绝迹的混沌琉璃筑成,流光照壁黯淡稀薄,犹如垂暮老者眼中最后的辉光。
环顾四野,往昔各族天骄汇聚、论道争锋的盛大光景早已消弭于岁月长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得人心口发闷的死寂——像是天地本身在此屏住了呼吸,等待最终审判的落下。
殿中高坐,强者罗列如星。
单单明面上便足有十位仙尊端然在上,余下列席之人最低也已踏足十阶巅峰。
放眼万族盛世,这般阵容足以横扫一方大世界,登临诸天之巅亦不费力。
可如今,这满殿璀璨,却被三方至高势力的阴影笼罩得黯淡无光。
这里,已是陈昀当年同辈天骄大半的归处。
帝殇、凌诗语、叶秋云、刘天浩——这些昔日诸天万界最耀眼的名字,尽数踏足仙尊大道,将一身锋芒收敛于这方孤悬的浮空大陆之上。
神族耀歆、魔族迪库、混沌族长歌,因族内彻底倒向澜,沦为诸天征伐的杀戮尖刀,他们选择斩断血脉亲缘,投奔星火,再不问母族存亡,决绝如断刃出鞘。
人族四分五裂的乱局更是令人叹息——人皇殿手握大半根基,追随初代人皇启,名正言顺地占据人族正统;
天玄宗一脉臣服于澜,借诸天律法扩张势力版图;
唯有玄黄天宗、蓬莱仙宗两大人族老牌道统,被帝殇与叶秋云联手护持,扎根于星火;
段氏、炼器张家这类传承万古的世家,有的既不愿依附任何一方,又不甘卷入战火漩涡,只得舍弃起源界、启明界的核心祖地,退守偏远边缘界域,闭门观望。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中立,不过是垂死挣扎前的短暂喘息,三方至高的铁蹄,终有一日会踏碎所有夹缝中的安稳。
澜、婺、启,三足鼎立,战火燃遍诸天虚无。
疆域被步步蚕食,边界在血色中不断收缩。
星火联盟此刻已被逼至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烽烟。
帝殇端坐主位,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低沉嗓音如石坠深潭,打破满殿沉默:“如今大势早成定局。大到万族疆土,小到边陲小界,尽数被三方势力逐一收入囊中。诸天、虚无的格局……尘埃已落。”
叶秋云指尖轻叩玉案,眉心深锁如刻痕,声音里掩不住的忧虑:“放眼整片天地,除却我们星火联盟,仅剩三处势力尚能勉强自保——混乱之地、阴阳道宗,以及源初一手搭建的生灵庇护之地。其余躲在虚空夹缝、边界死角的中小族群……覆灭,不过是朝暮之间。”
一侧逍遥仙尊缓缓抬眼,目光如薄雾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座下之人无一不是天赋卓绝之辈,帝殇与叶秋云更是身负主宰潜质。
若生在太平盛世,再历数万年沉淀,稳稳能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登临万古主宰之位。
可偏偏生于这万古变局中,纵有十位仙尊坐镇,麾下强者如云,依旧只能如丧家之犬,在三方势力的围剿缝隙中辗转躲藏。
时代洪流滚滚向前,从不为任何人的天赋与骄傲停留半分。
刘天浩长叹一声,肩头沉甸甸的无力感压得他声音发涩:“我早前派人联络过阴阳道宗……天武千年前突破仙尊境,还有元陵仙尊、元始仙尊,三人全数闭关死守轮回池,一心参悟轮回大道,直言无力掺和外界纷争。”
“澜、启、婺迟迟不动他们,不过是需要有人去推演轮回……暂且留他们一线生机罢了。”
身形魁梧的魔族迪库瓮声开口,声线裹挟着虚无寒风的冷冽,像从极远之地刮来的冰棱:“混乱之地本就是游走不定的特殊界域,我找过天启,他似乎无心插手诸天之事,整日带着整片界域在虚空漂泊,四处搜寻着什么。他摆明了——打算彻底脱离这片纷争天地。我估摸他们在找荒界!”
耀歆微微蹙眉,眸中寒光一闪:“荒界?就算真让他们寻到通道,陈昀又岂会轻易接纳?天启难不成打算举界投靠?”
“荒界……”角落里有人低声呢喃,短短二字,却如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在殿内掀起一阵细碎骚动。
陈昀与荒界的名字,是此刻所有人心头泛起涟漪。
片刻沉寂后,有人再度将话头转向另一处生机:“天启那边指望不上……倒是源初大人,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这些年来,源初走遍诸天每一处战火废墟,收拢流离失所、无处容身的残存族群,搭建庇护之地,势力一日强过一日。万族生灵心中,他的声望无人能及。”
凌诗语缓缓起身,眸中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源初本心向和平,一心护佑弱小,与我们星火的理念不谋而合。联络之事……交由我去。”
帝殇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源初出自容夕界轩辕学宫,与他们一众旧识渊源深厚,万年行走诸天的所作所为,万族有目共睹——是值得托付的盟友。
可下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冰水浇下,戳破众人心中仅存的侥幸,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就算我们与源初合兵一处,联手庇护之地所有战力……依旧无力抗衡那三位至高。到头来,终究只是……徒劳挣扎。”
众人默然,殿中空气凝滞如铅。
诸天这边,各族强者在澜的“赐福”之下,战力暴涨,那天玄圣女李秀缘,或者说曦后,比当年全盛时期强了不知多少倍!
寻常仙尊在她手下三个回合都走不过,几乎算是三大古老意志之下第一人了!
天绝是虚无的领军人,虚无或接纳或征服了很多种族。
诡异的虚无将他们进行了改造,摆脱了所谓的资质限制,拔苗助长般的拉起来一大批强者。
最瘆人的是启那边,历代主宰现身,为启征战四方的时候,诸天和虚无所有修士都陷入了恐慌。
他们的修行信念直接崩塌了!
曾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修道终极梦想,如今成为了启的打手。
这些主宰状态很奇怪,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战力远不及当年全盛时期,但是也压根不是仙尊能碰瓷的!
联手源初,他们或许可以抵挡一二。
但澜、婺、启三大至高屹立万界之巅,只手遮天,只要其中一人亲自下场……他们所有人联手,连招架的资格都没有。
叶秋云轻叹,缓缓开口梳理利弊,声线沉稳却暗含疲惫:“三位至高不会轻易亲自下场决战,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拖延时间,守住星火根基,静待变数。”
“变数……难道是寄望荒界的陈昀?”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逍遥仙尊。
诸天皆知,逍遥仙尊与陈昀交情极深——当年陈昀尚未崛起之时,逍遥便屡次出手相助,二人情谊万古难寻。
逍遥仙尊垂眸沉思,眉宇间藏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忧虑:“可如今荒界音讯全无,我们根本寻不到联络的渠道。当年三大至高联手围剿,陈昀硬生生将九重天、九天阵宫两座大世界完整剥离挪移……这般改天换地的无上伟力,代价绝不会轻。”
“他本体估计留下不可逆的道伤,荒界内部恐怕潜藏不少隐患……未必有余力插手诸天虚无的纷争。”
殿内一众强者纷纷点头,神色凝重。
当年九重天与九天阵宫凭空从星图上抹除的景象,至今仍是刻在所有人心底的震撼,无人不畏惧陈昀的恐怖实力——可也清楚,那般惊天手段,绝非毫无代价便能施展。
逍遥仙尊抬首,目光扫过满心惶然的众人,语气沉稳如磐石,定下最后的底线:“我把话说在前头——眼下我们只需尽力周旋、拖延战火。在座的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倘若荒界有信……荒界那边,由我亲自登门,向陈昀求援。”
话音落,殿内再度陷入绵长的沉默,无边虚无的冷风透过殿门缝隙呜咽涌入,裹挟着诸天各处不绝的杀伐之气,如无形巨掌压在每一个人心口。
满殿天骄,竟无一人能喘得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