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幽灵】小队是一辆深陷泥潭、随时可能熄火报废的老爷车,那么现在,他们就是一辆加满了航空燃油、换上了F1赛车引擎的暴力改装版重装卡车!
速度!
前所未有的速度!
摆脱了担架这个最大的累赘之后,队伍的行军效率简直发生了质的飞跃。
而这辆“重装卡车”最醒目的标志,就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如同移动山丘般的林风。
他一个人,就承担了开路先锋和重火力运输兵两个角色。他胸前是那副象征着屈辱与坚韧的“魔鬼藤甲”,背后,则是那个包裹着鬼魅的、充满了克苏鲁风格的“魔鬼摇篮”。
这两件“神装”加在一起,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从什么远古遗迹里走出来的、负责押送圣骸布的、沉默而强大的守护骑士。
“头儿,我给你想了个新的外号,怎么样?”鬼手像只猴子一样蹿到林风身边,挤眉弄眼地说道,“叫‘圣骸布运送者’!你听听,多霸气!多有神秘感!比什么‘幽灵’时髦多了!”
林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别啊头儿!”鬼手不死心,“或者叫‘木乃伊骑士’也行!你现在这造型,往那一站,都不用动手,光是气势就能把敌人吓得大小便失禁!”
“噗嗤——”
跟在后面的鬼刺和鬼足,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队伍的气氛,在一种诡异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基调下,变得异常高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轻松”地在这里调侃队长,全都是因为那个走在队伍中间,如同女王出巡般的女人。
园丁的三个“战术建议”,像三把手术刀,精准地、冷酷地,切除了这支队伍所有影响效率的“赘肉”。
第一个建议,让他们征服了黑夜。
第二个建议,让他们跨越了天堑。
第三个建议,则直接让他们卸下了最大的包袱。
现在的【幽灵】小队,除了需要轮流背负“魔鬼摇篮”的林风体力消耗巨大之外,其他成员的负担,都降到了最低。他们甚至有余力,在行军途中,保持着对周围环境三百六十度的、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戒。
这,才是一支顶级特种小队,应该有的样子。
就在鬼手还在喋喋不休地为林风构思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外号时,走在最前面的林风,猛地举起了右手。
队伍瞬间静止!
所有嬉笑的表情,都在零点一秒内,切换成了冰冷的战斗模式!
“前方,有陷阱。”林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一处狭窄通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根巨大的枯木,看上去,像是自然形成的障碍。
但在林风这种丛林战专家的眼里,那几根枯木摆放的角度、地面上被刻意掩盖过的痕迹,都充满了人工设计的、致命的杀机。
“是‘诡雷联动陷阱’!”鬼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看那痕迹,是亚诺玛米部落的风格!他们最擅长用这种连环套!你以为你拆除了A点,实际上却触发了隐藏在b点和c点的诡雷!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玩意儿,咱们军校的教材里,可是当成顶级案例来讲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了工兵钳和探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头儿!交给我!当年我可是模拟拆弹考核的全优毕业生!保证五分钟内,让它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这一次,他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正准备一雪前耻,把之前丢掉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然而,园丁那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他那颗火热的、渴望证明自己的心上。
“为什么要拆?”
园丁缓缓走上前来,看都没看鬼手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陷命。
“用你们士兵的思维,看到陷阱,第一反应就是‘拆除’。就像医生看到肿瘤,第一反应就是‘切掉’。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你可以选择……跟它共存呢?”
“共存?”鬼手一愣,“这玩意儿怎么共存?你当它是你家养的宠物啊?”
园丁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到了陷阱的边缘,她蹲下身,指着一处被树叶巧妙掩盖住的、极细的藤线。那根藤线,连接着一根被削尖的、涂满了黑色毒液的竹矛。
“这种陷阱的核心,不是那些复杂的联动装置,而是它的‘扳机’。亚诺玛米人最喜欢用的扳机,是一种对震动和气味极其敏感的‘箭毒蛙’。它们被放置在掏空的树干里,一旦察觉到有大型温血动物靠近,就会跳动,从而触发第一道机关。”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不远处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上。
她走过去,摘下几片叶子,在手心揉碎。一股极其刺鼻的、类似大蒜和硫磺混合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鬼手被熏得连退了好几步,捏着鼻子叫道:“我操!女巫!你这是又发现什么生化武器了?!”
园丁无视他的大惊小怪,只是将那些揉碎的叶子,轻轻地、均匀地,洒在了陷阱前方的地面上。
“这是‘臭蒜草’。”她淡淡地解释道,“它的气味,可以暂时麻痹大多数两栖类和爬行类动物的嗅觉神经。对箭毒蛙来说,这就好比在你面前引爆了一颗超级臭屁弹,它只会晕头转向,根本没空去管你从它家门口路过。”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迈开长腿,从那几根看似致命的枯木之间,闲庭信步地,直接走了过去!
全程,那套精密的、足以团灭一支普通小队的连环陷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仿佛,它真的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烂木头。
【幽灵】小队的全体成员,再一次,集体石化。
鬼手手里的工兵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专业、自己的骄傲、自己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对方用一片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破草叶子,碾得粉碎。
“跟上。”
林风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鬼手,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然后,他也学着园丁的样子,背着那个巨大的“魔鬼摇篮”,一步一步,小心而沉稳地,从陷阱中穿了过去。
有了队长的示范,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片死亡通道。
鬼手是最后一个过去的。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感觉自己的人生,都是灰暗的。
队伍继续前行。
在又连续翻越了两座山头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地休整!”林风下达了命令。
有了昨晚的经验,所有人对夜间行军已经不再那么恐惧。但连续高强度的行军,依然让他们的身体,达到了一个疲劳的临界点。
就在众人准备生火做饭时,负责外围警戒的鬼刺,突然闪身回来,脸色异常凝重。
“头儿,有发现!”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着鬼刺,来到了一处背风的洼地。只见在一块岩石的缝隙里,赫然插着半截没有熄灭的、带有过滤嘴的香烟!
那香烟的牌子,是“骆驼”!一种美军特种部队的特供香烟!
而在香烟旁边不远处的泥地里,一枚黄澄澄的、已经氧化的弹壳,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风走上前,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枚弹壳。
他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5.7毫米口径,FN p90专用穿甲弹弹壳。”
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幽灵】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都围了过来。当他们看清那枚弹壳和那半截香烟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轻松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杀气!
“是‘清除者’……”鬼足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起复仇的火焰。
“他们就在我们前面!”鬼手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烟头还有余温,他们离开这里,绝对不超过一个小时!”
敌人,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鬼刺提出了疑问,“这不像是‘清除者’的风格。他们更像是……在故意引诱我们。”
“没错。”
园丁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蹲下身,捻起一点烟灰,又看了看弹壳落地的位置。
“这不是疏忽,这是一个……邀请。”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那愤怒而警惕的脸,“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并且,他们在前面的某个地方,为我们准备好了一个……派对。”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紧张,反而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如同棋手看到精彩棋局般的微笑。
“指挥官,”她站起身,看向林风,“你的麻烦,来了。”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那枚弹KE。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将他带回了无数个与“清除者”交手的、血与火的战场。
他沉默地走到一棵树下,将背后的“魔鬼摇篮”轻轻放下。
一夜又一天的背负,即便是他这样钢铁般的身体,也感到了阵阵酸痛。尤其是他的胸口,被藤甲磨出的伤口,在汗水的浸泡下,已经开始发炎,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火辣辣的刺痛。
他解开作战背心,那副狰狞的藤甲,已经有一半,都和血肉粘连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园丁走了过来。
她将一个用芭蕉叶包裹着的小包,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林风警惕地问道。
“给你疗伤的。”园丁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我观察过你的呼吸频率,你的心跳正在因为伤口感染而出现不规律的加速。再过十二个小时,你就会开始发烧。一个发烧的‘圣骸布运送者’,可不是我想要的。”
林风盯着她,没有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园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不是在关心你。我只是在维护我的‘资产’。你是这支队伍里最强的战斗力,我需要你在最终决战时,保持在百分之一百的状态。”
她将叶包打开,里面是一团墨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草药味的泥状物。
“这是‘冰蚕草’和‘七叶莲’的混合物。敷在伤口上,会很痛,非常痛。但三分钟后,它就能清除你所有的腐肉,并且让你的伤口,在六小时内初步愈合。”
“用,或者不用,随你。”
说完,她便将叶包放在林风脚边,转身离开了。
林风沉默地看着那包药泥,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越来越剧烈的刺痛。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没错。
他不能倒下。
他缓缓地,拿起了那个叶包。
当那冰冷的药泥,接触到他胸口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攒刺的剧痛,猛地袭来!
林风的身体,瞬间绷紧!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但他却死死地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三分钟后。
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无比舒爽的清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火烧火燎的伤口,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愈合着。
林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被黑暗笼罩的天空。远处,敌人的“邀请函”仿佛还在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知道,这场地狱般的雨林求生,上半场,已经结束了。
而下半场的血腥派对,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