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当陆川再次睁开眼，意识已然回到卧室。
在开始读取记忆前，他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可等他看完了拂云叟的那段往事，又窥见了《西游》副本破碎的部分真相之后……
就再也无法淡定了。
脑海里也不由浮起那棵通天连地、扎根三界的巨树，以及最后那道玄之又玄、似乎跨越时空的传音。
“湿婆……”
“原来是他打破了《西游》……”
“不，应该说是用那棵世界树硬生生撑破了副本。”
“八神之所以为神，果然没那么简单，单是这位阳主所展现出的破坏力，就足以令人心惊。”
“哪怕是漫天神佛和三界天地，竟然也被他就此打成碎片，暴露在外。”
陆川喃喃自语，显然对八神的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在这之前，他只知道身为地主的欧潇潇曾差一点炼化SSS级副本《死灵界》，已经是八神之中力量的极限。
其余神只都在她之下，估计最多也就是SS+级，再怎么样也翻不出多大浪花。
然而单从这段回忆里的表现来看……
湿婆完全爆发时的战力，远比他所想的还要恐怖。
否则，他也不可能把连孙悟空都打不翻的天庭逼到这种程度，甚至让三界最终都因他而走向毁灭……
这才有了如今妖魔鬼怪横行归墟的大乱之局。
“不愧是敢以湿婆为名的玩家，名副其实。”
“看来，就算他的职业不是湿婆本尊……”
“也八九不离十了。”
陆川微微颔首，由衷感叹……
也因此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在天竺神话中，湿婆象征着宇宙的终结与新生，是三大主神里的毁灭之神。
传说，只要他愿意跳一支宇宙之舞，世间万物便会在创造、维持与毁灭之间无尽循环。
由此，足以见得湿婆的强大，他早已超脱一般神只的范畴。
而这位阳主的表现，也完美契合了这一点。
他的战斗力和那些神只完全不在一个层面，轻描淡写间就让天庭燃烧，让众神陨落……
谁也奈何他不得。
而且系统也明确提示……
这位阳主的神格正是和湿婆息息相关的轮回神格。
更让陆川没想到的是……
轮回神格竟然和梵天的篡夺神格一样，是由两种相性相近的神格融合进化而成。
梵天的篡夺神格，是以自身凝聚的窃取神格，融合了白泽赠予的洞察神格……
才从单纯的偷取力量蜕变为取而代之。
而湿婆的轮回神格，则是由命运神格和毁灭神格相融而成。
这两大神格，无论单独拎出来哪一种都堪称恐怖。
可想而知……
新生的轮回神格，又该是何等逆天！
同时，陆川也不由想起白泽在进入归墟前，曾向自己吐过的苦水。
“当时白泽说，命运神格早已被某位玩家占据，而且是一位匿名玩家。”
“现在看来，倒不是那位玩家故意匿名，而是这枚神格早已永久融入了轮回神格，成了阳主的一部分。”
“所以白泽才找不到它的源头，也再无法凝聚。”
“那么，轮回神格的作用，究竟又是什么？”
陆川默默把湿婆、阳主、轮回这几个词记在心里。
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和秘密，恐怕还得继续挖下去。
而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甚至隐隐不安的……
是他退出记忆前，听到的最后几句话。
“天魔……”
“我在未来等你……”
“你逃不出这轮回。”
想及此，陆川眉头微皱。
双眼泛起一抹血红，六芒星缓缓转动，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天魔，指的是谁？”
“是他们那个年代就已现世的李万里？”
“还是早已死去的项胧月？”
“又或者，就是现在的我？”
一时间，陆川思绪万千。
仅凭这几句话，他实在无法断定湿婆到底想表达什么。
如果他指的是李万里，那就说明他早已预见诸神之战中李万里会化身大日天魔，并为此做好了准备。
如果他指的是项胧月，那说明他打算亲自奔赴死灵界。
毕竟，作为残月天魔的项胧月，当时还是灵魂状态。
但如果这个天魔，指的是自己呢？
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轮回，是他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
“还是从过去到现在，是一个循环？”
“不得而知，无法解释，根本说不通啊。”
陆川摇了摇头。
只言片语，终究难以定论。
但就算这样也足以让他确认，这个湿婆对自己不会友善，必须严加提防。
而且，他也确定了湿婆拥有一座仙山。
不然无法解释那些挂在轮回之树上的副本果实，只有仙山能做到。
最后……
就是那段记忆里拂云叟的自言自语。
也是揭开《西游》破碎之谜的关键。
“湿婆和弥勒，最终还是联手了。”
“只有现在佛消失，未来佛才能成为现在佛。”
“这就是弥勒之所以帮湿婆，顶着玉帝与如来，对抗整个三界的条件吗？”
陆川微微眯起眼……
一时间，无数线索在脑海迅速串联。
和天庭之主玉帝那套一证永证的体系不同，佛家讲究的是纵三世佛，又称竖三世佛，或三时佛。
即以时间为维度，划分出的三位主佛，分别对应过去、现在与未来。
过去燃灯佛……
现在如来佛……
未来弥勒佛。
在世人眼中，灵山与佛家一向都是如来说了算。
可事实上，在如来背后一直有位太子，那就是弥勒佛。
相传，弥勒将在如来涅盘后五十六亿七千万年，降临人间，接替他继续弘扬佛法，因而被称作注定的未来佛。
可也正因如此……
只要如来这尊现在佛一日不消失，弥勒便一日只能是未来佛，只能是太子。
他永远登不上那个大位，永远成不了现在佛。
表面上看，弥勒一直以那副笑口常开的佛陀形象示人，令人心生亲近，放下戒心。
可在诸多典籍与传说里……
他却从未真正放下过对大位的执念，暗地里也曾搞出过一些小动作。
最简单直白的例子，就是取经途中的小西天一难。
弥勒仅仅是派出麾下一个黄眉童子，随手赐了他几件宝贝，就逼得孙悟空流下眼泪，满天神佛也无可奈何。
要知道……
取经路上，孙悟空看似四处求援，搬了不少救兵……
但实际上，大部分妖魔鬼怪，他几棒子就能打死。
他不过是看透了这背后门道，明白是那些仙家在布局，这才故意留手，卖他们个面子。
但黄眉大王不同。
就像数学题不会是真不会……
打不过，也是真的打不过。
因为那压根不是谁家不小心走失的坐骑灵宠，而是弥勒身边正儿八经培养的童子。
毕竟普通妖怪又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称佛做祖，冒充罗汉，修雷音寺，猖狂如此？
这要放在凡间……
那就是私刻玉玺、擅造金銮殿的大逆之举！
而且，黄眉的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吃唐僧肉，甚至不像青牛精那样点到为止……
竟然是打算顶替孙悟空一行，自己去走那趟取经路。
也正因如此，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的后台硬得没边，显然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授意。
万不得已之下，孙悟空这才只能去求弥勒，最终得了禁字诀，才算过了这一难。
而弥勒这一手……
除了给人添堵之外，更是一种武力展示，是一次秀肌肉，甚至是逼宫现在佛。
如此看来，他和湿婆这个外来势力联手，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因为，只有扳倒现在佛，他这尊未来佛才能上位。
哪怕只是逼得现在佛退位，也足以让他这位太子尽早登上大座。
“等等，不对。”
然而，想着想着，陆川忽然打断了自己。
他否定了这条看似已经成熟的猜测，反而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可能。
“如果弥勒真想缩短即位的时间……”
“那他绝对不可能把动静闹得这么大，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
“大到连拂云叟这种外围土鳖，都能知道他和湿婆联手的事。”
“因为，他们这样做只会造下无数杀孽，连天庭和灵山，只怕都已毁去大半。”
“这就相当于，他身为太子，却亲手把将要继承的江山打了个稀烂，三界生灵怨声载道。”
“哪怕他最终成了现在佛……”
“也绝对不可能再得人心！”
“所以，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缩短即位时间，更不是为了当什么现在佛。”
“但不是为了这个，那又会是什么呢？”
说着说着，陆川忍不住头脑风暴。
他总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很近，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怎么也抓不住。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动用穷举法。
把进入归墟这些天来的线索，一条条整合起来。
“老李头说过……”
“除了八神，最近终于又有两人新晋主神。”
“一个是塔罗神庭的冥主，另一个是一名匿名玩家。”
“而想成为主神，必须耗尽海量人力物力，散修几乎不可能做到，所以这名玩家必定出自某个大势力。”
“且归墟之中，不仅有二十年前留下的玩家，还有无数从副本逃离的土着，也就是原灵。”
“像黄狮精那种妖怪，毕生所求就是成为玩家，继而统领妖族，最终晋升主神。”
“可如果……”
“早已有人先他一步做到了这一点，只是秘而不宣呢？”
陆川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摸到了答案的门槛。
能比成为未来佛还要诱人……
能比统御灵山还要让人疯狂……
甚至不惜和如来撕破脸，把天庭与三界的信誉值一并刷爆的……
这世上，恐怕就只剩下那一件事了。
那就是去往一个更大的世界，以土着之身成为一名真正的玩家。
“也许，这就是湿婆许给弥勒的承诺……”
“并且，他还真的做到了。”
陆川眼神逐渐清明，也最终确认。
没错。
也只有这个结论，才能解释弥勒为何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做，偏要和湿婆这个外人搅作一处……
自掘坟墓，自毁长城。
因为，他已经望见了比灵山和佛位更大的世界。
成佛作祖没什么不好……
但归墟对他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而他作为和玉帝、如来处在同一层次的boSS，实力绝对已达SSS级。
这么一尊庞然大物……
要是想来到归墟成为玩家，像白泽、陆吾那样按部就班地完成剧情任务是压根行不通的。
只有先打破副本、脱去牢笼，再另寻他法，慢慢筹谋。
而这个法子……
也不会是黄狮精那样简单轻巧，吞噬碎片就行。
极有可能是另外一条路……
一条看似自废武功，实则是不破不立的路……
那就是……
“像曾经的玉藻前一样，借尸还魂。”
“在伊邪那美自愿接受她的情况下，夺舍了源苍介的账号，成为如今的阴主。”
“看来，弥勒走的也是同样的路。”
“只不过，他比玉藻前晚了二十年，前不久才刚刚达成。”
“要真是这样，那业舞宗就有了两名主神级玩家。”
“就是不知道这个弥勒是什么职业，又是什么神格了。”
呼……
陆川长舒一口气，终于理清了不少头绪。
可他也明白，眼下这些终究只是猜测，还需要更多线索与事实来佐证。
而当前的当务之急……
也不是贸然对这位阳主展开什么行动……
而是先赢下这场食神大会，拿到那件SS级神器。
甚至，顺水推舟……
将整座吞天食府占为己有。
“也罢。”
“明日，便决出最终胜负。”
“黄仙师，你想要惊喜，那我就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陆川淡淡一笑，把玩着手中那块《西游》碎片，脑海里也出现了一个念头。
既然要凝聚一颗全新的果实……
手里又有现成的例子，那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究竟是成是败，也只能等明日的最终试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