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下方表情各异的众人……
感受着越发低沉凝重的氛围……
女祭司面纱之下的碧蓝双眸,却是安之若素,静默如水。
放在那颗水晶球上的两只纤纤玉手,亦是岿然不动,毫无慌乱之意。
事实上,她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今日召开这场会议并当众道出实情,也是元老会共同商议后的决定。
甚至,就连这半月之内强行压下天主失踪的消息,以及此番地主的缺席……
也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正如她所言,地主仍在休养生息,尚未恢复全盛……
只是,绝对没到连路都走不了、连面都不愿露的地步。
她今日之所以不来……
正是想看看众人的反应究竟如何。
有多少人真心愿死战到底,又有多少人已生出了改换门庭之心。
有些事,不在那个位置上反而更能看得清楚。
而他们这样做,有利有弊。
好处是,众人在绝境之下或许会同仇敌忾,乃至背水一战,爆发出空前战力。
弊端也同样明显,那就是人人自危,纷纷自寻退路,最终闹得尚未开战,便已树倒猢狲散……
塔罗神庭也将先一步全面崩盘。
不过从眼下的形势看,事情远没有走到后者那一步,大多数人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
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塔罗神庭再怎么说,也是这天界的第一大势力……
外敌来犯,首先就得先过无穷烛龙那一关,能不能威胁到神庭腹地都还是两说。
过了无穷烛龙……
还有数不胜数的魔血大军,他们人均b级战力,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堪称天界当之无愧的第一部队。
更别说,还有达到A级乃至更高水准的诸多玩家与魔血土着。
论数量和质量,其他势力都只能仰望。
有这么大一份家业在……
说难听点,就算塔罗神庭想败,一时半会儿也败不光!
就算月隐院联合诸多势力围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神庭,且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所有人也都明白……
这些至多只能保神庭一时不败,真正关键的胜负手,还在主神级玩家之间的对战。
没了天主……
只剩一个虚弱的地主,和一个新晋的冥主,这一战他们真的能撑住吗?
果然,议论声再次,且更为激烈了。
“女祭司,既然月隐院都有势力投靠,难道我塔罗神庭,反倒无人可用了不成?”
“不错,先前咱们风光时,个个争着上供称臣,如今却连个人影都不见,未免也太现实了吧!”
“谁说没有?铸星工坊不就和咱们来往密切,这些年还为神庭打造了无数军备,他们总不至于见利忘义!”
“话虽如此,可一群打铁的能有多强的战力?实在是鸡肋啊……”
“那吞天食府呢?听说食神和神庭有旧,就是不知他们可还有这份余力……”
“拉倒吧!那个扬眉闹了那么一出,吞天食府早已名存实亡,哪还有心思帮咱们!”
“他现在还要来攻打咱们……”
“他怎么就这么坏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列举塔罗神庭能拉拢的对象。
既然内部一时指望不上,那就只能向外寻求外援了。
可说着说着,大家便发觉……
能和塔罗神庭结盟的势力,要么是铸星工坊这种非战斗型的存在……
要么,就是被神庭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的二流货色……
换句话说,最能打的就是他们自己,其余的早被他们收拾过一遍了。
而且,众人始终绕不开一个话题,那便是近日锋芒毕露的那位……
扬眉。
提到这个名字,女祭司也是眉头微蹙,对他的态度极为复杂。
按照地主的指示,他们原来想和从前一样,凭借那本《盗天真经》请梵天再度出山。
毕竟,对方在诸神之战里已经和他们站到了一边,算得上是共同反叛万界的共犯了。
可现在不知为何……
梵天竟然公开表示支持那个来路不明的扬眉……
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其毕恭毕敬,仿佛认其为尊长,这让人怎么能相信,如何能接受?!
而扬眉既然已放出话要来进犯神庭,如果梵天只是袖手旁观,那就算了……
可万一他跟着扬眉一同落井下石,神庭就真要完蛋了!
然而……
除了这份警惕之外,她心底还有一种莫名感觉。
明明隔着屏幕,明明是头一回见到这个扬眉……
她却总觉得似曾相识,尤其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那种戏谑众生的从容……
很像一个人。
一个她快忘了,也不敢再提起的人。
可她也看得出来,对方凝聚出的是空间神格,而那一位却是时间,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迄今为止,还从来没见过谁能双神格并行。
哪怕是梵天和湿婆也不得不两相融合,进化为一。
如果……
如果那个扬眉当真是他,该有多好?
那样地主便不必再伤心,天主也能归来……
就连她自己,也能回报当年在地下溶洞里的恩情。
“事已至此……”
“各位也不必太过悲观,还请相信元老会自有应对。”
正当女祭司暗自惆怅之际,第一排却有一名中年男人缓缓起身,笑着开口。
他一开口,场面果然安静了不少,大多数土着更是端正了姿态。
因为,他也是个土着。
还是个为神庭忙前忙后、内外兼顾的大管家一样的土着,正是元老会成员之一,隐士。
他说的话有时候并不那么动听……
却绝对务实,堪称一口唾沫一个钉。
“当然,如果有人此刻想走,也还来得及。”
“塔罗神庭保证绝对不会为难你们,甚至还会奉上盘缠,以谢你们这些年为神庭所尽的力。”
“毕竟,我相信……”
“能走到今天、能坐进这座大殿的人,都算得上和神庭一起经历过无数生死,度过了无数次考验。”
“你们值得我们认真相待,更要明白,天主与地主两位陛下也绝对不愿辜负你们。”
“所以,今日的会议便到此为止。”
“若有意向,尽可私下与我联系。”
隐士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说话也是有理有据。
无论谁在他身上都感觉不出一丝愤怒煞气,简直就是把分家说得像和平分手一样好听。
可他越是这样……
在场众人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们在神庭苦等了二十年,等两位陛下归来……
难道现在连面都没见上一见,就要收拾行装,你回你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庄了吗?
就算他们对得起塔罗神庭,又对得起自己吗?
想及此,不少人眼里都多出了一抹坚定,他们未必想做忠臣良将,却也实在不愿让自己数十年的苦等……
沦为一纸空谈。
“好了,散会吧。”
“如果真要开战,元老会保证……”
“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绝对不让你们猝不及防。”
随着隐士落下定论……
众神殿内,众人也纷纷起身。
他们今日聚集于此,本就是要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既然已经到手……
那剩下的就是每个人自己来做出抉择了。
“兄长,我有话要同您讲。”
随着众人相继走出众神殿,来到殿外广场。
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忽然追上了沉默如山、大步前行的拉墨斯,甚至抬手拍在了他的肩头。
按理来说,在塔罗神庭是没人敢和拉墨斯开玩笑的……
在众人眼里,他是不苟言笑的戍边将军,大半生都耗在和狡诈多端的月隐院对抗上,早已经炼成了一副铁石心肠。
更别说,他如今已贵为冥主……
就更没人敢跟他乱说话,必须要顾及他的身份了。
可偏偏,这个人不一样。
因为,他是拉墨斯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也是他在这个游戏里可以将后背托付彼此的存在。
那便是他的亲弟弟,拉哈特。
“怎么了,我的弟弟……”
“怎的如此慌张?是你的神格之路有什么进展了吗?”
面对拉哈特……
拉墨斯的语气终于轻松了几分。
而他口中提到的,正是数日之前拉哈特已经凝聚出的秩序神格雏形,还以为对方是来分享进展的。
见到拉哈特面露犹豫,拉墨斯又补了一句。
“莫非,是你在食神大会上的事?”
“我也听说了,你和那个扬眉擦肩而过……”
“还好他并未刻意针对你,否则我也要为你担心了。”
一提到扬眉二字,拉哈特脸色微变。
他自然知道,这位如今已经锋芒毕露的新任主神,也清楚对方即将进犯塔罗神庭……
可他也忍不住回想起……
就在第二阶段时,自己和黄仙师等人是怎么瞧不上此人的……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丑。
不过,更多的还是后怕,还好自己没顶撞他,否则真就是必死无疑了。
而除此之外……
拉哈特心里还翻涌着一股莫名的烦躁,那就是对扬眉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总有人赶在他前头成神?
还是在人间界那种宁古塔一样的鬼地方?
而自己身处塔罗神庭,坐拥无数资源渠道,却至今仍徘徊在神格雏形这一步……
这不公平,也不该是这样!
他拉哈特本该是天纵之才,是翱翔于九重天之上的荷鲁斯,光芒理当照耀整个大地……
所以,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哪怕,代价是付出自己的一切。
很快,拉哈特就拉着拉墨斯来到一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咬紧了牙关……
几乎是战战兢兢道出了一番话。
“兄长,您也听到了……”
“天主,怕是回不来了,地主也身受重伤。”
“这和我之前的猜测一模一样,而且,实话告诉您,地主也没有讲实话……”
“天主,已经驾崩了。”
什么?!
拉墨斯脸色骤变,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他没有大声嚷嚷,更没有因此失态,只是从头到脚把拉哈特打量了一番,随后厉声怒斥。
“放肆……”
“是谁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拉哈特,你小子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