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的陈根生,摇了摇头。
“出来。”
身侧涡蚺闻声现身。它吞噬一截仙臂之后,它体内气息涌动,似要生出全新的造化。
难得的平静之中,陈根生静心梳理前因后果。
主仆目前平安无虞,在更高的位置,还有一处更安全的。
师兄李蝉拖住吴粥与三位始祖大妖。
可以低微境界硬撼位面级强者,充其量撑不了多久。
至于下界那具分身,早已成独立个体。
得罪清源仙君孙清源后,它当机立断,转身遁走,绝不恋战。
陈根生感应得无比清晰,这具分身已然流转独立,再也无法强行唤回。
它一路被孙清源追杀,想来也不愿现身,生怕牵连到本尊。
自此刻起,只能独自承受孙清源的滔天雷霆之怒。
李蝉命悬一线,濒死苦撑。
分身亡命奔逃,步步涉险。
唯有本尊冷眼望着下方滔天乱象,神色漠然。
“并非我心性冷硬,实在是一步都错不得。如今我的所有机缘,连同你在内……已彻底得罪白玉京。别说重返云梧大陆寻思敏,放眼各处,再无安稳容身之地,除了此地。”
“涡蚺,你意下如何?”
“咕咕。”
陈根生叹了口气。
“老蝽将玄匣转交吴粥,此物乃是你的克星,我绝不与之相见。”
“可匣子仍在对方手里一天,我难以就此抽身。若是此刻离开,便等于将一把铡刀悬在头顶,永无宁日。”
“勘。”
《百日勘》开启。
【第一日。先前李蝉的那一刀并没有伤及吴粥,他转眼之间被吴粥虐杀上百次,所幸是在蛊中。领域不破,蛊力不绝,他便反复借着真陀之力重生。老蝽三人站在远处,不多看一眼。】
【第二日。吴粥心念女儿在外安危,当即祭出万蛊玄匣。匣口乍开,吞噬万物。此物不仅克制灵虫,居然对蛊亦有压制。最终,李蝉与三位始祖,尽数殒命于此。】
【评语:你作为玄匣的主人,从未真正洞悉它真正的威力。李蝉硬扛真仙二日。生时苟延残喘如犬,死时铮铮傲骨如君。】
【有二样机缘,你只能选其一,拘拿至现世。】
【其一:李蝉临死前的硬气。】
【其二:《頞浮陀地狱蛊》制作之法。】
硬气这种东西,给狗狗都不吃。
活着才需要讲究,死了骨头再硬也是烧成灰。
光华一闪,经书微震。
这便是《頞浮陀地狱蛊》的炼制之法。
“成蛊第一步,需褪去修仙者的超脱气,落凡尘,去凡俗乡野,寻那泥胎木塑的民俗神灵。”
“拜阎王,求阴差,叩首敬香,与世俗香火结下因果羁绊,借阴神权柄为引。再寻九名白玉京仙人。”
“抽筋拔骨,剥魂抽魄。八名仙尸炼作阵眼,撑起八热地狱的结界雏形;最后一名仙人,则活生生投入极寒绝地,令其在无尽怨毒中冻结成一寸冰核。”
“冰核成,蛊身即成。”
陈根生揉了揉眉心。
“杀九个仙人?我若是能杀九个仙人,还要这蛊作甚。”
“缺把趁手的兵刃,让分身有点自保的能力……”
眼下能薅羊毛的地方,只有李蝉那里。
他再次摊开《极恶盗天经》。
“勘李蝉。”
神识散开。
【第一日。李蝉察觉有人觊觎自身宝物,当即自断肠腑,引爆頞浮陀地狱蛊脱身。吴粥一行人被秽物溅了满身,皆是愕然相视。】
时间线飞速流转。
【第十日,南麓极东的另一边。孙清源催动琉璃灯,梵火漫天。分身凭市井俚语一路斥骂,直扰得对方道心动摇,法诀错乱,最终你的分身带伤顺利遁走。】
【第三十日。李蝉化作一个烂脸麻风老叟,躲在南麓边陲的泥沼地里。他日夜泡在臭水沟里,一边抓生蛤蟆做蛊,一边防备满天乱飞的白玉京仙人。】
【第四十九日。你的分身一路遁逃至阴风峡。】
【第一百日。南麓,阴风峡,你们在这里团聚。】
《百日勘》的画面在这一刻忽然定格放大。
陈根生本尊凝神看去。
阴风峡内。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地上满是妖兽的腐尸。
李蝉正蹲在一个水洼边,费力地把几只水蛭从大腿上往下揪,显然他如今也是不好受,身陷末路绝境。
忽然,天雷滚滚。
一道满身灰鳞的身影从半空砸落,砸进李蝉面前的烂泥里。
泥水溅了李蝉一脸。
灰鳞人影爬起来,赫然是陈根生的分身。
李蝉手一抖,丢掉手里的水蛭,转头看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
就在此时,身在界壁之上的本尊,通过《百日勘》将推演的神识笼罩而下。
李蝉本就贼性极重,加上连日逃亡如同惊弓之鸟。
他忽然眉头紧皱,抬起头,没去看面前的分身,而是望向空无一物的天空。
不知是他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直觉,还是那破蛊残留的感应,他一直以来都察觉到了那股高高在上的窥视感。
李蝉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冷笑一声。
“好根生,你是要偷师兄的东西是吗,是不是我那蛊内的东西?”
分身听到李蝉这阴阳怪气的话,分身先是一愣,随即指着李蝉的鼻子破口大骂。
“偷个屁!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这畜生,老子在外头替你引开大能的火力,现在更是好心好意推演想救你,你不让我拿?!”
下一秒,吴粥出现,李蝉和分身当场死亡。
【评语:两人凭借着百日勘,隔空对话,精彩直接。万古未有之奇观,两只出自云梧的蜚蠊,竟把推演用成了市井骂街的传音符。】
字迹一闪,化作两团红光。
【有二样机缘,你只能选其一,拘拿至现世。】
【其一:李蝉那超越因果的贼鼠直觉。】
【其二:李蝉心念挂怀,原拟相赠你的缠裹黑红烈焰的无名斩马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