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义、麻文儒及其他三个教书先生在如意小院的客堂聊天。
他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可要辛苦三位先生了。渭北这些糙汉子多是粗人,性子直,认死理。但道理讲通了,他们就认准了。”
李景知微微一笑:“我家也是村里的,知道咋跟汉子们唠嗑。”
赵励明也笑着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们尽力!”
郑望舒抬起头,说道:“习武之人,心中多有忠义之念,只要以诚相待,道理自能入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准备的课里,有识字的,也有讲男女平等、破除旧俗的,或许能给大家开开新思路。”
章宗义一听,这个内容安排的挺好。
这些都算是眼下的思想新风潮,正契合了唤醒民智、革新风气的时代需求。
他当即应道:“好!培训你们来安排,我全力张罗后勤的事情,让几位住好、吃好。
也许起初听着不惯,但只要有理,弟兄们迟早能想通。新思想,就是春风,吹久了,冻土也能化开!”
给几人安排好歇脚处,晚饭时分,按照渭北家庭的老规矩,教书先生进门,那好吃好喝的招待是少不了的。
几样喷香的同州特色热菜、小吃,热乎乎地摆满了一桌。
香气扑鼻,众人围坐一桌,谈笑间气氛越来越热络。
章宗义亲自执壶斟酒,举杯道:“贵客远来,这第一杯,敬诸位为宣传培训而来的一片赤诚!”
赵励明起身还礼,李景知笑意盈盈,郑望舒也轻抬茶盏,眸光闪动。
月光洒在院中青砖上,映着斑驳树影,众人举杯相碰,好一片难得的清雅光景。
聊起来才知道,赵励明是西安人,李景知是西府人,郑望舒家则是陕北榆林府葭州郑家沟的。
郑望舒家里竟然也是经营药材的,陕北赫赫有名的郑氏药行就是她家的。
郑家祖上从葭州的郑家沟开始经营药材,一路走出来,现在在延安府、榆林城都开有药行。
郑氏药行的买卖做得非常大,药材远销晋北、甘肃北部、蒙古各旗,在陕北药材行里,素有“郑氏药香通漠南”的说法。
她自小跟着父兄打理药行生意,见过大漠孤烟,也听过市井喧嚣,后来进了西安女子师范预科班求学,立志要用教育破除蒙昧。
言谈间,她毫无富家小姐的骄矜,反多忧民之思,常说“药能医身病,难治愚弱之根”,因此投身教育,甘愿做个点灯人。
章宗义听罢,沉默良久,心中暗叹此女不凡,不仅出身显赫,胸襟气度更在寻常读书人之上。
郑氏药行…不知道贺金升知不知道这药行,走陕北时有没有联系过。
章宗义笑着对郑望舒道:“郑先生,你家开着郑氏药行,明天我再告诉你个小秘密。”
郑望舒闻言一愣,眉梢微挑,刚要追问,章宗义却已举杯掩唇,笑意深藏眼底。
机灵的麻文儒立刻猜到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明儿自有明儿的惊喜,今夜咱们且尽兴!”
众人会心一笑,举杯共饮,又闲谈片刻,便各自歇息去了。
麻文儒被安排在如意小院的东厢房;两人又在堂屋灯下对坐,低语了好一阵子。
麻文儒喝着茶,对章宗义说:
“我没跟郑望舒提过你经营药行的事,她还不是咱们会里的人。只是思想新潮,加上会里缺女性人才,这次是让她参加活动,历练历练。”
章宗义一听,这感情是来练手的,他笑着轻轻点头道:“她眼界宽,性子也活络,倒是适合这种培训活动。”
麻文儒盯着茶盏,呵呵笑着:“你这经营药行的,可以和郑氏药行合作,互通有无。等你赚了钱,也能多多支持革命大业嘛。”
章宗义也笑了:“这主意不错!我这边的中药材和太白金疮散,正好借郑氏药行的路子,直达漠南。”
两人又聊到武器军火筹备购买的事,麻文儒直发愁,一愁钱从哪来,二愁货打哪买。
章宗义笑着,直接给他吃定心丸:
“资金筹措是井先生交给你的活儿,我不多嘴。至于军火采购,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弄来价格合适的家伙!”
麻文儒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低声道:“那你可得帮帮我啊,别有什么差错。”
章宗义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出过省的年轻学生,满怀革命热情,积极肯干,能吃苦,就是缺门路,尤其对军火买卖那些隐秘渠道两眼一抹黑。
事实上,革命的先锋多是学生与思想家,他们善于在思想领域破旧立新,却常常短于具体实务。
无论是军火武器的获取,还是运转后勤,都是他们比较陌生的领域。
所以从革命分工这一方面来看,要团结一切可用之力,药行、商路、匠人、丁勇、脚夫等,皆可为我所用。
章宗义心里想着,弄武器弹药靠自己的金手指,还是比较容易的,没有多的还没有少的。
“没有枪没有炮,自有那敌人给我们造!”
天刚蒙蒙亮,章宗义就陪着几位风风火火地赶往澂城民团总局。
同州这边,章宗义也挑了两三个放心骨干参加这次的培训。
一过汉村镇,就算出了平原地带,进入了黄土沟壑的区域。
麻文儒是陕南人,没见过渭北高原这种黄土形成的沟沟壑壑地貌,非常的好奇。
章宗义趁机给他卖弄了一番,给他们讲了一个黄土高原形成的历史。
在几百万年前呀,那时候气候非常干燥寒冷,从西北吹来的大风把沙尘都吹到了高空。
这些沙尘吹到陕西、山西一带,被秦岭、太行山一阻挡,落下来就形成了厚厚的黄土层。
年复一年,风吹沙土落,黄土就越积越厚。
一下雨,形成的流水一冲,就把这黄土冲成一道沟一道壑,留下来的就是塬、梁、峁、台,就形成了如今看到的千沟万壑。
这些地质知识还没有普及,几个当先生的学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感叹。
章宗义指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说,这就是我们澂城人治山治水的见证。
这片土地看似贫瘠,却孕育了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