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苏月璃心中刚刚燃起的狂热。
清风观……她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在市规划局的废弃建筑档案里见过,早就被鉴定为危房,周围拉起了铁丝网,荒得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去。
这算什么?灯下黑?还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角落里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是美杜莎专用的战术平板,一直被苏月璃宝贝似的放在一个防震箱里,此刻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苏月璃一个激灵,也顾不上那该死的旧地图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掀开箱盖。
平板屏幕上,代表着“娜迦”组织的红色信号点,正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迅速从市博物馆周围散开。
它们不再保持那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而是化整为零,开始朝着城市的不同区域,拉开一张巨大的、网格状的搜索网。
美杜莎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警报。
目标群体放弃定点蹲守,转为分区式拉网搜索模式。
根据其扩散速度与路径规划分析,预计在二十五分钟后,搜索网将覆盖我们目前所在的坐标区域。】
苏月璃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的刺痛,才勉强让她保持了最后的冷静。
“他们没等到我们,意识到博物馆是个陷阱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对方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智商在线,行动更是果决得可怕。
一旦发现计划落空,立刻调整策略,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拉网式搜索,就像是在一片草地里找一根针,虽然笨拙,但只要时间足够,范围够大,他们这根“针”迟早会被找出来。
陈启明教授那张灰败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和死神掰手腕。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妈的,这帮狗崽子属狼的吗?鼻子这么灵?”苏月璃低声咒骂了一句,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狮。
“别慌。”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月璃猛地回头,看到楚风正蹲在陈启明身边,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教授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先找个地方把手里的活儿干完。
“都他妈火烧屁股了,你还‘别慌’?”苏月理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再过二十分钟,人家就要摸上门来请我们喝茶了!”
楚风没理会她的暴躁,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台闪烁着红光的战术平板,又看了一眼苏月璃手机上那张泛黄的旧地图。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敌人的行动逻辑很清晰:设下陷阱(博物馆)→陷阱未触发→猎物可能识破了计谋→放弃陷阱,改为大范围主动搜索。
那么,只要让这个逻辑链条重新闭合,就能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既然他们觉得博物馆的陷阱失效了,那我们就去把它触发。”楚风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苏月璃愣住了:“你疯了?我们现在去博物馆?那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不是我们去。”楚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我们’去。”
他走到战术平板前,指着屏幕上代表博物馆的那个点,对美杜莎下达了指令。
“美杜莎,听着。我需要你利用技术手段,在博物馆附近,伪造一个我们存在的痕迹。动静要大,但时间要短,就像是……我们在那里出现过,但又惊慌失措地逃离了。”
苏月璃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明白了楚风的意思。
这是要给那群正在散开的“娜迦”组织成员,喂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你们的陷阱没有失效,我们刚刚才从里面逃出来!
这是一个反向的心理博弈。
【指令确认。
正在分析可行方案。】美杜莎的声音响起,【博物馆后巷3点钟方向,200米处,有一个隶属市政的废弃高压配电箱,其安防系统存在后门漏洞,已于三周前被我接管。】
【方案生成:引爆其内部电容,制造局部Emp冲击,并于冲击瞬间释放一个与‘幽灵’协议特征码相似的虚假信号包。
模拟效果:目标在试图破解安防系统时,操作失误引发意外,仓皇逃离。】
“就这么干!”楚风一拍手掌,“要快!”
【执行。】
平板屏幕上,一段段复杂的代码流如瀑布般刷过。
紧接着,一个监控画面被调取了出来,正是那个被美杜莎称为“存在后门漏洞”的配电箱。
画面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静静地立在昏暗的巷道角落。
下一秒,箱体内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电光火花!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虽然通过监控听不见声音,但那剧烈的震动和飞溅的火星,足以说明一切。
几乎是同一时刻,平板的地图上,那些原本正在四散奔逃的红色信号点,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朝博物馆的位置疯扑而去!
几条街道上,甚至出现了代表高速行驶的红色箭头轨迹。
“干得漂亮!”苏月璃兴奋地一挥拳。
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简直出神入化!
“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只有最多一个小时的窗口期。”楚风的表情依旧严肃,他走到那个昏迷的假“陈启明”身边,毫不客气地从他身上摸出了车钥匙。
“这辆车看起来够普通,开走。”他将钥匙抛给苏月璃,“你来开,去清风观。我需要集中精神,留意周围。”
苏月璃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二人合力将陈启明教授抬到那辆半旧的国产轿车后座,用一件外套盖住他的脸,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随时可能暴露的安全屋。
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
苏月璃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一下,确认没有可疑车辆跟踪。
而坐在副驾驶的楚风,则闭上了眼睛。
不,他没有闭眼。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但实际上,他的破妄灵瞳早已开启到了极限。
无数驳杂的能量流,在他眼中化作了五光十色的线条。
行人的情绪、车辆的尾气、路边霓虹灯的光污染……这些平日里被他主动屏蔽的“垃圾信息”,此刻却被他强迫着一一审视。
他就像一台最高精度的雷达,扫描着周遭的一切异常。
当车辆即将驶上通往远郊的快速路时,楚风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视线穿透了车窗玻璃,落在前方数百米外的一段柏油路面上。
在那里,残留着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能量痕迹。
那痕迹像一层极薄的灰尘,无声无息地覆盖在路面上,不带任何杀气,也没有“娜迦”组织那种令人作呕的阴冷感。
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窥探。
就像……一只眼睛。
一只悬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所有过往车辆的眼睛。
“等等!”楚风突然开口。
苏月璃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骤减。
“怎么了?”
“前面,路中间,好像有反光。”楚风指着前方,一脸“我眼神好”的表情,“看着像碎玻璃,又像是……撒了一地的钢珠?总之有点怪,别从那儿过。换旁边那条小路,虽然绕一点,但安全。”
苏-月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正常的车灯反光,毛都没看见一根。
她狐疑地瞥了楚风一眼,但看到他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加偏僻、连路灯都坏了好几个的辅路。
事实证明,楚风的直觉又一次救了他们。
半个多小时后,当那座被荒草和藤蔓吞噬了大半的道观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他们一路上再没有感受到任何被窥视的感觉。
两人将车停在很远的一处废弃工厂后面,徒步潜行至道观外围。
道观的围墙早已坍塌了大半,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铁丝网也锈蚀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断成了好几截。
夜风吹过,卷起破碎的符纸和腐烂的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亡魂的低语。
楚风拉住正要直接翻墙进去的苏月璃,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蹲下身,破妄灵瞳扫过整座道观。
没有煞气,没有机关,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这里就像一个真正的、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死气沉沉。
但这正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陈启明教授费尽心机指向这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二人绕着围墙走了一圈,从一处最不起眼的缺口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动作轻盈得像两只狸猫。
道观不大,典型的三进院落,前殿的屋顶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正殿的木门虚掩着,上面朱红色的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腐朽的本色。
楚风打头,苏月璃殿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覆盖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地面,无声地潜入了正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
正中央的供桌上,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桌上空空如也,别说地图,就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苏月璃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在供桌周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甚至连桌子腿的榫卯结构都敲了敲,却还是一无所获。
“不对啊……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和失望。
难道他们解错了?
还是说,地图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站在她身旁的楚风,瞳孔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是来自周围的环境,而是他的灵瞳“看”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正在供桌下方的一个点位上,飞速激活!
“趴下!”
楚风来不及解释,一把揽住苏月璃的腰,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按倒,顺势翻滚着躲到旁边一根硕大的殿柱后面。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刚刚离开原地的同一瞬间,供桌下方,一道微不可查的红光闪过。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一个隐藏在桌底的微型投影仪被悄然激活,将一束光线精准地投射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对面的墙壁上。
光影交错,在斑驳的墙皮上构成了一幅清晰、动态的红外线监控画面。
画面中,赫然是他们不久前刚刚逃离的那个地下安全屋的门口。
那扇厚重的、被他们亲手反锁的大铁门,正静静地立在画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