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铁片，在粗糙的岩石上刮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楚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苏月璃往自己身后拉了一寸。
有那么零点几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墓影？
那不是之前在另一座墓里，被自己极限一换一干掉的那个邪门玩意儿吗？
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石火，一闪而过。
苏月璃的反应比他更快，也更直接。
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四射的战术短刀已经滑入了掌心，反手紧握。
同时，另一只手里的强光手电“啪”地一声再度开启，一道凝实如剑的惨白色光柱，撕裂黑暗，猛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刺了过去！
“什么人！”她厉声喝道，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既像是被吓到了，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光柱所及之处，只有嶙峋的石壁和深邃的黑暗。
那条他们刚刚走过的、长达数十米的甬道，空空荡荡，除了他们自己留下的脚印，连个鬼影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只是他们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但楚风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看不见，但他能“听”到。
在那片被光柱照亮的区域之外，更深沉的黑暗里，那三个呼吸声依然存在。
他们就像是融入了阴影的变色龙，完美地隐匿了身形，甚至连手电筒边缘的余光都无法让他们显形分毫。
更可怕的是，除了那三个人之外，还有另一种“东西”。
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就在苏月璃开灯爆喝的那一刻，一股冰冷、粘稠、如同淤泥般的恶意，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贴了上来。
那感觉，就像是三伏天里，有人将一块从停尸房里拿出来的冰，直接贴在了你的后心上。
那股寒意，不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直接渗透进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冷。
“别管他们！”楚风猛地抓住苏月-璃持刀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极度的戒备，嗓音都有些变调，“我们身后！身后有东西！”
“身后？”
苏月璃一愣，手电光猛地回转，光柱贴着楚风的身体扫向他们背后的青铜巨门。
巨大的青铜门上，繁复的星宿符文在强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墙壁是墙壁，门是门。
平整，坚硬，冰冷。
“什么都没有啊，”她也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楚风，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看不见！”楚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烦躁，他努力调动着已经罢工的破妄灵瞳，但眼前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是一种感觉！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就像……就像一条巨大的、滑腻的鼻涕虫，正贴着我们的后背，无声无息！”
这个比喻实在有些恶心，却又是他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那玩意儿没有温度，没有实体，甚至连一丝气流的扰动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在失明后被动地强化到了极致，恐怕也会毫无察觉。
听着楚风那不似作伪的、带着强烈生理性厌恶的描述，苏月璃心头一凛。
她没有立刻否定。
丰富的考古和倒斗经验告诉她，在这些千年古墓里，任何超乎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许多古老的墓穴里，都存在着用肉眼无法捕捉的生物或能量现象。
有些是依靠次声波攻击，有些是散发致幻的孢子，还有些，则是传说中以精神或能量形态存在的“墓灵”。
眼前的情况，非常符合最后一种。
“你别动。”苏月璃当机立断，她反手紧紧抓住楚风的手臂，让他保持着背靠青铜门的姿势。
随后，她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动作侧过身，单手从随身的小战术背包侧袋里摸出了一个密封的油纸小包。
用牙齿飞快地撕开封口，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矿物和药草的特殊气味弥漫开来。
是朱砂粉。
至阳之物，专克阴邪。
“你看”好它的位置！
苏月璃只来得及对楚风说了这么一句，便猛地扬手，将满包暗红色的朱砂粉末朝着他们身后的空处奋力一撒！
“呼——”
细密的朱砂粉末在空中如同一片红色的烟云，均匀地飘散开来。
大部分粉末，在重力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朝着地面落去。
然而，就在他们身后约莫三米远的地方，一片原本应该正常下落的朱砂粉，却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又像被一台无形的鼓风机猛地吹了一下，瞬间“轰”的一下向四周爆散开来，却没有一粒能够直接落地！
与此同时，楚风的脑海里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一股无声的、充满了暴怒和痛苦的精神波动，从那片区域猛然爆发！
他感知中的那个“粘稠鼻涕虫”，仿佛被泼了硫酸一样，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猛地向后窜出了七八米远，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冷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真的有东西！
苏月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确认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依旧让她头皮发麻。
确认了威胁的存在，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前有三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后有一个看不见的鬼东西，他们被堵死在了这条甬道的尽头，前后夹击，已然是绝境。
“楚风！”她语速极快地问道，“详细描述一下它的形状和方位！”
楚风强忍着脑中的刺痛，再次闭上了已经毫无作用的双眼，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黑暗的感知世界里。
这一次，那个东西因为被朱砂激怒，能量波动变得清晰了许多。
“它……像一团扭曲的人形影子，大概有两米高，但很瘦，没有五官，就是一团纯粹的黑。现在它退到了左边的墙角，贴着墙壁，正缓缓地……朝我们这边移动，它在找机会！”
人形影子……墓穴守护灵！
苏-月璃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比遇到粽子还麻烦。
粽子尚有实体，刀枪火器还能起点作用，这种能量体，物理攻击几乎无效！
必须得走！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前后夹击耗死。
“抓紧我！”苏月璃不再犹豫，她一把攥住楚风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现在开始，你当我的眼睛，实时告诉我那东西的位置！我们往前走！”
“往前？”楚风一愣，“那三个人……”
“顾不上了！”苏月璃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跟看得见的敌人对峙，总比被看不见的鬼东西偷袭强！走！”
她不再给楚风反驳的机会，一手紧握短刀横在胸前，另一手紧紧拉着他，将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射向甬道深处，迈开了脚步。
光柱在前，刺破前路的未知。
楚风的感知在后，死死锁定着那个如影随形的无形威胁。
“它还在墙角，没动。”楚风的声音如同雷达般精准而冷静。
“动了！它开始加速了，沿着左边墙壁在爬！速度很快！”
“距离我们十米……八米……它停下了！”
苏月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身后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看不见的影子，和那三个隐藏起来的敌人，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人背靠着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在这条狭窄幽深的死亡甬道中，朝着唯一可能的生路，一步一步地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