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没来得及出手,楚风更快。
他一把按住苏月璃即将甩出的手臂,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她的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爆喝一声:“别扔!往我这边靠!”
苏月璃愣了一下,但电光石火间,她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她放弃了那个孤注一掷的计划,任由楚风将自己拽得更紧,两人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在翻涌的血浪中颠簸。
“你疯了?!”苏月璃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变了调,“再不想办法,我们就要被吸进去了!”
“扔了撬棍,我们连根毛都剩不下!”楚风的声音嘶哑,双眼因为过度使用破妄灵瞳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但他紧盯着那根废弃管道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相信我!就一次机会!”
漩涡的边缘已经开始撕扯他们的脚尖,一股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他们的骨头从身体里甩出去。
楚风能清晰地“看”到,那漩涡中心漆黑的能量空洞,就像一台功率全开的绞肉机,任何被卷进去的东西,都会在瞬间被撕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
就是现在!
在身体被甩到最高点的那个瞬间,楚风的双腿猛地在粘稠的血水中一蹬!
这一蹬毫无借力点,换做平时,顶多在水里扑腾一下。
但此刻,在巨大漩涡提供的恐怖离心力加持下,这一蹬,竟然产生了堪比火箭助推器的效果!
两人的身体像一颗被投石索甩出的炮弹,以一个诡异的切线角度,脱离了漩涡的主流引力范围,朝着那根救命的青铜管道,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楚风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撞在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他用自己的身体当了肉垫,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一下撞击。
剧痛袭来,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在撞上管道的瞬间,就死死地扣住了管道下方一道粗大的接缝。
指甲与青铜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就是不松手。
“抓住了!”楚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苏月璃反应极快,在撞击力道稍减的刹那,她立刻松开楚风,双手并用,同样死死地抓住了管道湿滑的边缘。
两人就像两只被暴风雨打湿的蝙蝠,狼狈不堪地挂在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管道下方,双脚悬空,下方就是那个正在疯狂旋转、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色地狱。
血池中,似乎是感应到了到嘴的鸭子飞了,那庞大而暴戾的意志瞬间被激怒。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咆哮,从漩涡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声波,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两人的脑海!
楚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力死死撑着。
苏月璃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也受到了重创。
他们不敢有片刻停留,互相搭着手,拼了老命地向上爬。
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沉淀物,黏糊糊的,像是陈年老垢,每向上爬一寸都异常艰难。
终于,在身体被彻底榨干之前,两人翻身爬进了管道的入口。
刚一进去,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狂风,就从管道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猛地吹了出来,带着刺骨的阴冷。
“呼……呼……”
苏-月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半跪在管道里,打开应急照明灯。
但那道原本能刺破黑暗的强光,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一样,光柱延伸出去不到五米,就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吸收,连个光晕都没剩下。
脚下踩着的触感也十分诡异,软绵绵、滑溜溜的,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浸泡了几千年的湿海绵上。
手电光往下照去,只见整个管道内壁,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状物质,还在微微地蠕动着,散发出那种难以言喻的腥臭。
更恶心的是,这层“苔藓”上,还残留着许多巨大的、半月形的、像是某种巨型软体生物爬行过后留下的粘液痕迹,有些地方的痕迹还很新鲜,在灯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
楚风的状态比她更糟,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血池里的粘稠液体,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破妄灵瞳与那心脏的意志硬刚了一记,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十分钟,现在还是一片浆糊。
“喂,楚风,你没事吧?别吓我!”苏月璃急忙扶住他。
楚风摆了摆手,强忍着脑中的眩晕,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里,那层墨绿色的苔藓,根本不是什么植物。
它们是由无数个微小的、散发着幽光的能量粒子组成的奇异生命体,像一片巨大的菌毯,正贪婪地、缓慢地吸收着从管道青铜壁上渗透出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
这些能量,正是从下方那个血池心脏里逸散出来的“废料”。
“小心点,”楚-风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苔藓’不是植物,它们是活的。我能感觉到,它们对我们这种热乎乎的活人气息……特别敏感。”
苏月璃心里一凛,立刻压低了呼吸。
她从背后那个仅存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个老式收音机的仪器,这是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可以用来探测周边的空间结构。
她拨动开关,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但屏幕上除了杂乱无章的雪花点,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
“该死,这里的能量干扰太强了,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了。”苏月璃低声骂了一句,收起仪器。
但她并没有气馁,而是趴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管道的地面,仔细观察着。
“不过有个好消息,”她指了指前方,“你看,地面有轻微的倾斜,我们在往上走。”
向上!
这两个字,就像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两人心中大半的绝望。
只要是向上,就意味着有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可能!
短暂的休整后,两人打起精神,一前一后,顺着这条漆黑、腥臭的管道,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楚风在前,他的破妄灵瞳虽然遭到了重创,但基本的感知能力还在。
苏月璃在后,手持照明灯,警惕着身后的黑暗。
管道里死寂一片,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滑腻苔藓上发出的“噗叽、噗叽”的黏腻声响,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也不知爬了多久,大概也就十来分钟,楚风前行的脚步突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同时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他身后的苏月璃立刻屏住了呼吸,连照明灯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只留下一圈昏暗的光晕。
“怎么了?”她用气声问道。
楚风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十几米外的一个拐角。
那里,是一片纯粹的、连他的灵瞳都无法完全穿透的黑暗。
“有东西……”楚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在他的视野里,那片黑暗的拐角处,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正紧紧地贴着管道的顶部和侧壁,像一条放大了几百倍的巨型蠕虫,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蠕动过来。
构成它身体的,正是这管道里无处不在的墨绿色苔藓,以及……无数根森白的、不知属于什么生物的骸骨!
那些骸骨被苔藓紧紧地包裹、粘合在一起,组成了一节一节令人作呕的“身体”,甚至还有一些没被完全覆盖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它没有眼睛,没有口器,甚至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头部。
但楚风却能清晰地“看”到,从它那庞大的躯体上,散发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饥饿感。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一切温热血肉的原始渴望。
它发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