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黑气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像一条来自九幽地府的毒蛇。
它没有眼睛，却仿佛长了无数只眼睛，将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锁定为唯一的猎物。
楚风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的腥甜味。
他眼里只有远处那个模糊的、蜷缩在岩壁下的身影。
苏月璃。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即将涣散的意识里，让他不至于就这么昏死过去。
爬，必须爬过去！
他顾不上再去处理身上其他还在渗血的伤口，右臂撑地，双腿无力地拖在身后，像一条蛆虫，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奋力蠕动。
每前进一寸，身下的地面就多出一抹刺目的血色。
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看清苏月璃那张沾满灰尘和血污的俏脸，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显然，之前被血池巨浪拍飞时，她受了极重的内伤。
“苏……月璃……”楚风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就在他距离苏月-璃只剩下最后不到三米的时候，一股极致的阴冷，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袭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瞬间被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窟，连灵魂都要被冻僵。
楚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源于生物本能的巨大危机感，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扭头。
破妄灵瞳的视野中，那缕之前还只是贴地潜行的黑气，此刻已经膨胀到了水桶粗细，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蟒，高高扬起了它的“头颅”。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那黑气的最前端，无数扭曲的怨念与煞气正在疯狂汇聚、蠕动，最终幻化出了一张模糊不清、却又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仿佛在无声尖啸的黑洞。
它死死地“盯”着昏迷中的苏月璃，散发出的那种贪婪与渴望，比之前那几百只血魂加起来还要强烈百倍！
“草！”
一句国粹从楚风的牙缝里迸了出来。
没时间了！
他来不及思考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来不及去想自己冲上去会有什么后果。
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身体已经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楚风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最后一丝爆发力，右臂猛地在地上一撑，整个残破的身体炮弹般向前扑了出去！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苏月璃的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他甚至没空去感受身上伤口再次撕裂的剧痛，双手撑地，强行将上半身挺了起来，用自己的后背，组成了一道脆弱却又决绝的屏障，死死地挡在了苏月璃和那团黑气之间。
“别碰她！”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那张由黑气组成的鬼脸，声音嘶哑地吼道：“你的对手，是我！”
那张鬼脸似乎愣了一下，仿佛没料到这只已经奄奄一息的“虫子”，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下一秒，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庞大的黑气猛地向前一探，那张怨毒的人脸，如同捕食的毒蛇，张开黑洞般的大口，狠狠地朝着楚风的后心咬来！
楚风已经做好了被这玩意儿洞穿身体的准备。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寒之气已经触碰到了自己后背的皮肤，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的血肉连同灵魂一起吞噬。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滋啦——！”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的、仿佛烙铁烫进冰雪的声音响起。
那张来势汹汹的鬼脸，在接触到楚风后背皮肤的刹那，就像触了高压电一般，猛地向后缩去！
一股青烟从接触点袅袅升起，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楚风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催动破妄灵瞳，视野瞬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皮肤表层，正有一层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由那丝金色能量构成的微光在缓缓流转。
这层微光极其稀薄，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就是这么一层脆弱的“光膜”，却成了那恐怖黑气无法逾越的天堑！
刚才，正是这层“光膜”，将那张鬼脸给“烫”了回去！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的血，不，是自己血液里这股神秘的金色能量，就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一个念头，一个比之前用石头摩擦伤口还要疯狂百倍的计划，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几乎山穷水尽的脑海。
防守？
老子这辈子就没学会过怎么写“防守”这两个字！
楚风的
他不再理会那团被“烫”了一下后，正在不远处盘旋、似乎在寻找新攻击角度的黑气。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将食指塞进嘴里，用尽力气，狠狠一咬！
“咔嚓”一声，牙齿瞬间刺破皮肤，一股混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涌入口腔。
剧痛传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将鲜血淋漓的右手食指从嘴里抽出，对准了那团蠢蠢欲动的黑气，然后像是挤牙膏一样，用力挤压着指根。
一滴饱满的、在破妄灵瞳视野中闪烁着淡淡金芒的血珠，被他从伤口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给老子……滚回去！”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手腕猛地一甩！
那滴殷红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细线，如同一颗精准制导的微型炸弹，不偏不倚地射向了那团蠕动黑气的正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血珠触碰到黑气的瞬间，整个地宫都安静了一刹那。
紧接着——
“轰！！！”
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源自能量层面的剧烈冲突！
就像一滴滚烫的纯阳真火，被滴进了一整桶高浓度硫酸里！
整团黑气瞬间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发出一阵阵刺破耳膜的凄厉嘶鸣！
那声音不再是无声的咆哮，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地宫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
“吱——呀——！”
黑气中，那张模糊的人脸疯狂地扭曲、变形，无数细小的怨念能量体像是被点燃的飞蛾，在金光的灼烧下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仅仅一滴血，就让这团恐怖的黑气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整整一圈！
有效！
楚风心中一阵狂喜，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弱感涌了上来。
仅仅是挤出那一滴精血，就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截。
他明白，这玩意儿虽然霸道，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用不了几次。
而那团黑气，在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之后，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不再围绕着楚-风盘旋试探，也不再试图去攻击他身后的苏月璃。
它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潜行和偷袭，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怨念，都在这一刻凝聚了起来。
翻滚的黑气猛地向内一缩，收缩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能量球。
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这个能量球被拉长、塑形，化作了一支通体漆黑、尖端闪烁着毁灭性寒芒的能量利箭！
“嗡——”
空间似乎都因这支利箭的成型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箭头上，那张怨毒的鬼脸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它变得无比清晰，所有的痛苦与怨恨都凝聚成一个点，死死地锁定了楚风的眉心。
显然，它已经将楚风判定为唯一的、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优先清除的目标。
这一击，是它的全部。
这一击，避无可避。
那一瞬间，楚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股毁天灭地的怨念给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