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在跑渲染跑到显卡快要冒烟的时候,被人一脚踹掉了电源。
整个墓道里充斥着的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色能量,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瞬间瘫软、溃散,化作漫天飘散的红色光点,如同盛夏夜晚的萤火虫,却带着一股死亡的腐朽气息。
“噗——!”
通道下方,那个一直装逼如风的身影,此刻狼狈得像条被当头打了一闷棍的土狗。
赵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脏,整个人猛地一弓,张嘴喷出一大团粘稠的鲜血。
那猩红的液体溅满了他身前的青铜面具,顺着冰冷的金属纹路缓缓流下,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楚风的破妄灵瞳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苏月璃那堪称神来之笔的“飞针”命中的刹那,赵坤脚下那些原本如同输血管道般粗壮的血色丝线,九成以上都在瞬间“啪”的一声崩断了!
整个能量系统,连锁崩溃!
如果说之前,阵法对赵坤生命力的抽取还像是医院里那种温情脉脉的静脉滴注,那现在,就他娘的是直接把大动脉给切开了!
那股原本代表着生命活性的翠绿色光芒,此刻正以一种开闸泄洪般的恐怖速度,从赵坤的七窍中、毛孔里,疯狂地向外喷涌!
整个阵法在崩溃前的最后时刻,正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吞噬着它最后能触及到的能量源——也就是它的“代理人”赵坤。
赵坤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就从病态的苍白,转变为一种毫无生机的死灰色,两颊迅速凹陷下去,眼窝深陷,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苹果。
他那双透过面具孔洞死死瞪着上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惊疑和惶恐,而是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和难以置信所填满。
他的视线越过楚风,死死地钉在了后方那个刚刚收回手臂,身姿依然保持着投掷姿态的苏月璃身上。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你怎么会……知道……”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他试图抬起手,似乎还想重新结印,挽回这崩盘的局面。
可阵法已经彻底失控,反噬的力量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刀,正在他体内疯狂地切割、撕裂着他的经脉和内脏。
每一次凝聚力量的尝试,都只会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他,完了。
楚风可不是什么会给反派留出念遗言时间的圣母。
就在赵坤跪地吐血,心神与身体都遭受重创的那一瞬间,他动了!
脚下的石阶在他重重一踏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楚风的身形没有丝毫花哨,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笔直地冲向七八米外那个已是强弩之末的宿敌。
七八米的距离,一步,两步……转瞬即至!
风声在耳边呼啸,赵坤那双因失血和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楚风那张带着冰冷杀意的脸。
他想躲,想反抗,想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
可是,身体就像是灌满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已经被榨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裹挟着死亡气息的手掌,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楚风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种在幼儿园就该明白的道理,他早已刻在骨子里。
“啪!”
一声清脆的、类似拍西瓜的闷响。
楚风的手掌,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赵坤的心口。
掌心传来的触感,不是击打在人体上的那种富有弹性的感觉,反而像按在了一块正在快速风化的朽木上,脆弱不堪。
赵坤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所有的怨毒、不甘、恐惧,都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那眼底最后的一丝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熄灭。
所有的生机,断绝。
赵坤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梆”的一声。
那张滑稽而诡异的青铜面具,也随之“哐啷”一声,从他脸上脱落,滚到了一边,露出一张因为生命力被吸干而变得如同七八十岁老头般干瘪、枯槁的脸。
死不瞑目。
“叮铃。”
随着尸体的倒下,一块被他攥在掌心的、大约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古玉,也滚落出来,顺着倾斜的石阶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楚风的脚边。
这玩意儿,应该就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控制器了。
楚风下意识地垂下眼,破妄灵瞳的视野扫过那块古玉。
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古玉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不祥的阴冷气息。
但在灵视的世界里,它内部并非死寂一片。
就在那黑色的核心深处,竟然蜷缩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又凝练得如同实质的残存神识!
那神识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灰败之色,其中蕴含的怨恨与阴毒,比刚才赵坤所能表现出来的,要浓烈百倍、千倍!
那是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已经化为执念的、纯粹的恶意!
更重要的是,这股神识的气息,和赵坤那跳梁小丑般的嫉妒与狠辣,完全不同。
它更加苍老、更加阴冷、更加……不似活人。
一个荒谬但又极度合理的念头,瞬间在楚风脑中炸开。
搞了半天,赵坤这孙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拿来一次性消费的工具人?
一个被这古玉里的老鬼当枪使的炮灰?
正当他心头巨震之时,苏月璃踩着满地的碎石,快步从后面走了上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叹,随即弯腰捡起了那枚嵌在远处墙壁符文上的合金探针。
探针的尖端已经因为刚才与能量的剧烈碰撞而变得有些卷曲发黑。
她用手指轻轻擦拭着探针上的灰迹,低声对楚-风说道:“我之所以能找到那个节点,不是瞎蒙的。”
楚风闻言,收回了在古玉上逡巡的目光,转头看向她,示意她继续。
“在我家的一些不对外公开的古籍里,我见过类似的阵法图谱和描述。”苏月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和凝重,“这种阵法,有一个非常邪性的名字,叫‘血祭缚灵阵’。”
“血祭缚灵阵?”楚风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后槽牙都有些发冷。
“对。”苏月璃点了点头,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的尸体,“这种阵法的核心逻辑,不是杀人,或者说,杀人只是一个附加功能。它最主要的目的,是让施阵者献祭自己的生命力和最强烈的负面情绪——比如嫉妒、怨恨——去喂养一个被封印在阵眼里的‘东西’。”
她的话,如同一个惊雷,瞬间印证了楚风刚才的猜测。
楚风心头一凛,那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地投向了脚边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古玉。
闹了半天,赵坤这通折腾,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用杀死他们时产生的怨念,来给这块玉里的老鬼“投食”?
那这老鬼,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