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权星宇去了哪里。
芷雾穿过教学楼侧面的长廊,拐过一处爬满藤蔓的转角。
这后面是学校废弃多年的旧乐器教室,位置偏僻,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但权星宇从高中时就习惯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在这里待着。
芷雾抬手推开那扇门。
室内的光线很暗,只有高处一扇窄窗透进来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教室里散落着几架破损的钢琴和歪倒的谱架,墙角的幕布已经褪色,边缘垂落下来,露出后面的墙壁。
权星宇就懒懒地靠坐在舞台边缘,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在他头顶散开。
制服外套被他脱下来丢在一旁的钢琴凳上,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听到开门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来人是芷雾后,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芷雾一步一步走下那段不算长的阶梯。
在权星宇面前站定后,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翻出那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下不为例。”她似乎是有些嫌恶,“你助理是只拿钱不做事吗!”
权星宇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慢悠悠吸了一口烟,然后才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刚才是因为吃醋,所以在报复我?”
芷雾将手机收回,掀了掀眼皮。
“说什么梦话呢?你在外面怎么样,我根本就不在乎。但你最好不要影响到两家的联姻。”
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芷雾继续提醒他:“最近这么敏感的时期,你和你那两个蠢货朋友更应该小心行事。如果被爆出,你们欺负特招生,你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吗?”
权星宇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说教的语气跟他讲话。
他爸就是这样,总是对他耳提面命,不许他做这个,不许他做那个,管得死死的,一点自由都不给他。
从小到大,他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每走一步都要考虑会不会影响到权家的形象,会不会影响到父亲的政治前途。
他真是受够了。
权星宇将手中的烟直接按灭在舞台的台面上,烟蒂碾过的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萧芷雾,你真以为订了婚,就能拿未婚妻这个身份来管着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挑衅,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芷雾迎上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显得有些盛气凌人。
“呵。”她冷笑一声,“那你去和你爸说,要和我退婚呀。”
她顿了顿,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不是权家的孩子,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你这个——”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不知廉耻的贱男人?”
这话说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权星宇的脸上。
权星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颌肌肉紧绷,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芷雾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节收紧时,芷雾能感受到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
“萧芷雾,你!”
权星宇被气得眼眶泛红,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
“你再说一遍。”
芷雾挣脱不开,也就放弃了任由他抓着,“放开我!”
这话说完,权星宇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一些。
另一只手也转而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萧芷雾,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权星宇现在恨不得直接掐死她。
“你敢吗?”芷雾一字一顿地问,“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爸第一个饶不了你。”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示弱。
可落在外人眼里,两人就好像在深情对视着,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亲在一起。
许燃看着里面纠缠的两人,半张脸被阴影笼罩,看上去有些诡异。
权星宇最终缓缓松开了掐着芷雾下巴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说得对,我不能动你。”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不安,“但你也别忘了,萧家也同样离不开权家。”
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乱的衬衫领口:“你们萧家最近在争取的那个生物实验项目,如果没有我爸签字,你觉得能批得下来吗?”
权星宇捕捉到芷雾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心想终于找回了一点主动权。
他朝着外面走去,路过她的时候,附到耳边,压低声音故意恶心她。
“所以,别总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们俩谁也别嫌弃谁,半斤八两罢了。”
如愿看到芷雾脸上隐忍的神情,权星宇愉悦地笑了出来。
走两步,他又停下来:“对了亲爱的,周六回家吃饭的事,可别忘了。”
“穿漂亮点。”
这间空教室只剩下芷雾一人,她像是卸下所有力气,坐在还算是比较干净的钢琴凳上发呆。
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她抬头看过去。
许燃单膝跪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湿巾,先是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手擦过一遍。
然后才去帮芷雾擦拭被权星宇抓过的手腕。
“权星宇已经脏了。”
许燃在帮她手腕上药的时候,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芷雾垂眸看着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让我选择你吗?”
“可是你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并不被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