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调查的第一周，收获寥寥。
冯放动用了自己在物流网络中积累的全部人脉，从几个常年在匹诺康尼和公司控制区之间跑货的老船长那里打听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
有人说丰饶和“赐福”有关，有人说那是某个早已灭绝的古老文明信奉的教义，还有人警告他不要再往下问。
“这个话题在公司内部也很少有人提，你一个东联人打听这个，不是什么好事。”
陈维远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通过医疗系统的旧关系，接触到了几位曾为仙舟人提供过医疗服务的东联医生，但那些人要么守口如瓶，要么确实知之甚少。
只有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军医在喝醉后含糊地提了一句：“仙舟人那套东西，和我们的路数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至于不一样在哪里，他没有再说下去。
王启明在矿业圈子里打听到的信息更加模糊。他只听说仙舟舰队中有一个叫“丹鼎司”的机构，似乎和医药炼丹有关，但具体职能和运作方式，没有人说得清楚。
四个人中收获最大的，反而是最年轻的林知秋。
她的生物科技公司在业内以研发能力着称，与东联和多所高校和科研机构都有合作关系。
在一次与母校某位老教授闲聊时，对方无意中提到了一件让她在意的事。
“最近我有个学生和我提过一件事，有几个从偏远星球来的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得不太正常。”
“而且从结果来看，应该不是血清的关系。虽说血清在不同个体上的效果的确有些差别，但也不会好到这种程度。”
“单看检测结果，更像是整个人的生命活力被整体提升了一个档次。”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技术，但我做了大半辈子的生理学检测，那数据绝对不是正常训练能练出来的。”
“最奇怪的是，那些年轻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吃得好了，睡得好了，自然就好了’。”
林知秋当时没有追问细节，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会后，她调阅了那几位年轻人的背景资料。
他们都来自东联疆域中距离太阳系较远的几个星球，分布在不同的行业，彼此没有交集。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在过去一到三年内，都参加过某种以“健身保养”为名的大型俱乐部或会所。
林知秋将这个发现带到下一次碰头会上时，其他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健身俱乐部？”王启明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些人的身体素质异常，是因为在健身俱乐部里锻炼出来的？”
“不是锻炼。”林知秋纠正道，“是他们的食疗套餐。”
“我派人去查过，那几家俱乐部的主打卖点不是器械训练，也不是私教课程，而是一套号称‘古法秘制’的食疗方案。”
“据说坚持服用三个月以上，就能显着改善睡眠质量、皮肤状态和精力水平。”
“我在那几家俱乐部的会员论坛上看到过不少反馈，好评率非常高。”
陈维远微微眯起眼睛：“食疗方案？这东西到处都有，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地方在于，”林知秋停顿了一下，“我让人按照他们公开的菜单和宣传册上的配方，复刻了那套食疗方案。”
“结果很意外，完全没有效果。”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同样的食材配比，同样的烹饪流程，甚至我的人还动用了实验室级别的设备来控制温度和火候。”
“做出来的东西成分检测和俱乐部提供的成品完全一致，但吃下去之后，完全没有那些人描述的效果。”
冯放的眉头微微皱起：“也就是说，那几家俱乐部手里，有一种从正常成分检测中无法识别的技术手段。”
“而且那技术手段，才是食疗套餐真正有效的核心。”
林知秋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
陈维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会不会是什么市面上没有的新型药物？比如公司那边流出来到黑市上的东西？”
“前阵子公司不是就抓了一批倒卖物资的员工吗？会不会与此有关？”
“不像。如果是药物，成分检测一定能发现异常。”林知秋说，“但检测结果非常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就是普通食材。”
“干净得不正常……”冯放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看向林知秋，“你的意思是说，那技术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或医学技术？”
“我怀疑不是。”
“就算是什么未知的新分子药物，在原理上也不可能做到无法检测。”
“而且，这件事在逻辑上就有些问题。”
听到这话，三人几乎同时眯了眯眼睛。
林知秋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是常规技术，那几家俱乐部完全可以把规模做得更大。”
“以如今整个银河系的市场体量，一套真正有效的食疗方案，他们在一年之内就能做到这条赛道的行业龙头。”
“但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小规模会员制的形式，并且完全没有扩张门店的意图。”
“这种行为模式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他们的技术经不起东联的监管审查，甚至可能不合规。”
“要么，那技术本身的来源，没法拿到台面上说。”
冯放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空茶杯上，杯子内壁残留着一圈浅褐色的茶渍，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不合规的技术，无法公开的来源，小规模的隐秘运作。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方向似乎已经不言自明了。
“你是想说，那些食疗背后的秘密，可能和命途有关？”王启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没有证据。”林知秋说，“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到目前为止，在我们所掌握的科技体系下，也只有命途这一种存在，是我们完全无法用客观手段去观测和理解的。”
“那几位身体素质异常的年轻人，他们来自的星球分散在不同的星域，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使用过那些食疗方案。”
“而且，那几家俱乐部和会所还有一个共同特征。”
她抬起头，看着三人：“它们都是在最近一年内突然出现的。”
最近一年。
林知秋说出的时间窗口像一块石头落入水面，在包间里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冯放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将最近几个月获得的碎片信息迅速串联起来。
宋蓝书口中的“丰饶”，与仙舟人长生相关的命途，以及突然冒出来的效果显着但无法复刻的神秘食疗。
如果将它们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似乎存在着某种他暂时无法证实的关联。
“明天开始，集中人手。”冯放最终打破了沉默，“那几家提供食疗服务的会所全部同时跟进，先摸清它们的底细。”
“创始人的背景，会员的准入标准，食材的供应链来源。只要是相关的信息，全部都要查清楚。”
“我们得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