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诺尔王国王宫，枢密院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在王宫的角楼里，四面石墙看着不算厚，但夹层里的三钛合金装甲让这里完全可以扛住轨道轰炸级别的攻击。
内部装潢倒是一点都不军事，看着更像是一个行政用途的会议室。
长桌是整块从伊诺群山深处运来的黑檀木，墙上的挂毯是柯伊诺尔第一代国王亲手设计的纹章。
只不过此刻围坐在长桌边的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有心思欣赏这些老物件。
国王坐在长桌的首位，两边是王国的核心长老和几位掌握实权的王室分支家主。
他们面前各自摆着一块数据板，数据板上的内容完全一样，都是赛琳娜从东联发回来的那份报告。
国王已经读了两遍，可以直接背出上面的所有内容了。
昨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寝宫里看的时候兴奋至极，第二遍是今天早上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逐页过了一遍的时候，他的兴奋更上一层楼。
他今年刚刚六十出头，在文明联盟的君主里还算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但近两年他的膝盖开始不太听话了，只要上楼梯的次数多点，马上就会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他读到报告里“确认拥有返老还童能力”这一行的时候，膝盖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想必诸位都看完了。”国王把数据板放到桌上，扫了一圈在座的长老，“说说你们的想法吧，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开口的是国王的弟弟，柯伊诺尔王室分支里最有实权的亲王。
他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拍，动作大到旁边的茶杯都跟着抖了一下。
“我大侄女的报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药轻田根本不是什么东联官方的棋子，他就是个罪犯！”
“一个被东联科学院除名，被安全局通缉的逃犯！”
“和这种人打交道，我们根本不需要顾及什么外交影响，也不需要看东联的脸色。”
“他或许没有被东联开除国籍，但也绝对不在东联明面上的保护范围内。”
“这是上天赐给我们柯伊诺尔的机会，是千载难逢的国运！”
“错过了这一次，再等一千年也不会有第二次！”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老亲王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亲王殿下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要补充一点。”
“这个药轻田在被通缉之后能在东联安全局的围剿下逃出生天，漂了上千个星系跑到纽黑文重新扎根，还只用几个月就让文明联盟几十个顶级权贵心甘情愿地给他当客户。”
“这种人绝不可能是普通角色。”
“而且小赛琳娜的情报里也说了，这人是个命途行者。这也就意味着，他掌握的力量不是我们随便派几个人就对付得了的。”
“就算如此，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他继续垄断长生不老药吧？”
“看着他把德莫和西斯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变年轻，然后我们柯伊诺尔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鹰派的一位年轻将领忍不住了，直接站起来反驳：“既然东联已经通缉他了，为什么我们需要有如此多的顾忌？”
“他强归他强，可他只有一个人。且不说文明联盟的联合舰队，我们柯伊诺尔的皇家舰队就有能力碾碎任何一颗没有舰队防御的星球。”
“纽黑文地位特殊又怎么样？它没有主权，没有正规军，总督手下那点安保力量连我们王国的警卫营都不如！”
“我们随便组织起一支足够规模的舰队，纽黑文就是囊中之物！”
“只要我们不去触碰公司在纽黑文的经济利益和特权地位，公司绝对不会干涉我们的行动的。”
会议桌上立刻分成了两个阵营。
武将出身的和年轻气盛的家主们支持直接动手，理由一个比一个直白。
抢过来，药是我们的，技术是我们的，以后在文明联盟里谁说了算也是我们的。
而年纪大一些的长老和几个常年处理外交事务的重臣则眉头紧锁，一个劲摇头。
“诸位，我请大家冷静下来思考一个问题。”
说话的是柯伊诺尔王国的外交大臣，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头。
他在文明联盟的外交圈里混了整整四十年，和各路牛鬼蛇神都打过交道，说话做事向来谨慎。国王对他相当信任。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来思考。”
“对东联来说，一个踏上了未知命途，搞非法人体实验，还成功逃脱围剿的罪犯，在境外堂而皇之地开了‘新店’，当着上百个顶层权贵的面卖药。”
“这件事，东联会不知道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外交大臣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东联的情报系统到底有多强，但我知道，一个能在银河系里稳稳当当坐了几百年第二把交椅的文明，它的情报能力绝对比我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猜到的上限还要高。”
“那么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东联极有可能已经知道药轻田在纽黑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是没能力动手？是不方便动手？还是在观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您是想说，东联可能在钓鱼？”那位年轻将领的声音明显没那么高了。
“东联在不在钓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只猫如果不抓一只老鼠，要么是那只老鼠藏得太好，要么是猫根本不急着抓。”
外交大臣端起茶杯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我们要是这个时候派舰队冲过去把那只老鼠抢到手里，猫会怎么想？”
“它会觉得我们是帮忙抓老鼠，还是会觉得我们想跟它抢猎物？”
“可他不是罪犯吗？既然是罪犯，东联有什么理由阻止我们？”亲王有些不解。
“我亲爱的亲王，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的确是罪犯，可那也是东联的通缉犯。”
“东联的通缉犯，只能由东联来抓，或者由东联授权来抓。”
“我们要是没打招呼就动手，往小了说是越俎代庖不尊重东联的司法主权，往大了说，如果东联留着他是另有所图，你这样做就等于是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要是这样，他们绝对会把第一个理由做成一个大帽子，然后扣在我们头上。”
“这样一来，不知道我们得付出多少利益才能摆平。”
“那我们现在就正式请求东联协助——”年轻将领觉得自己找到了办法。
“你疯了吗！那不就等于告诉东联我们一直在盯着他们内部的情报？”
“我们这种体量的文明居然一直盯着东联内部的事务，你想让东联怎么看我们？”
两边的争论又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