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帝国在文明联盟里排前二,但任何一个去过西斯帝国的人都知道一个事实。
这个国家的文明等级和它的社会结构之间,存在着一条让人难以忽视的裂痕。
从技术层面讲,西斯帝国已经全面掌握了可控聚变能源技术,轨道工业体系基本完善,星际航行能力在文明联盟内部属于第一梯队。
从社会制度层面讲,这个拥有五十多亿人口的帝国,至今仍然保留着一套完整的贵族分封体系。
全国登记在册的贵族数量超过五万人,按照爵位高低分别掌控着从中央部委到边缘行省各个层级的实际权力。
法律在名义上对所有公民平等适用,但贵族在自己的封地内拥有行政、司法和税收的三重权力。
这意味着任何一个子爵在自己的领地上,都是一个事实上的国王。
平民在贵族眼里不算人。
没错,在这样一个得到公司发现和开发前就有着不错科技水平的文明里,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算人。
一个男爵可以因为自己养的宠物被路过的平民惊扰而当街鞭打对方,就算打死了,事后也只需以扰乱生活秩序的罪名缴纳一笔罚款就可以一笔勾销。
一个子爵可以因为看中了某片土地的商业价值而强行收回当地农户的租佃权,然后把反对的农户以破坏帝国农业生产的罪名送进矿场服苦役。
至于伯爵以上的大贵族,他们的权限范围更是远远超出法律条文的约束。
简单来说,帝国法律对他们的限制只存在于纸面上。
虽然在公司将西斯帝国纳入了银河市场之后,情况多少有了些变化,但他们很快就有了适应的办法。
西斯帝国有一套运转了上百年的新闻审查系统,全称叫帝国公共信息管理委员会,简称信管会。
这个机构的主要工作内容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确保西斯帝国的每一位公民在打开新闻频道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帝国海清河晏、贵族爱民如子、平民安居乐业的盛世图景。
这套系统的工作效率相当高。
每天早上,帝国晨间新闻会准时播放帝都各大贵族家族的慈善动态。
中午的午间播报会穿插几个好消息,比如某偏远行省风调雨顺粮食增产的专题报道。
至于晚上的新闻,则固定以皇帝陛下或某位大公爵出席公益活动的画面作为收尾。
偶尔会有几条关于犯罪案件的报道出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但那些案件的凶手无一例外都已经被绳之以法,受害者家属也都在镜头前对帝国政府的迅速反应表示了感谢。
当然,偶尔也会有信管会来不及反应的意外,尤其是在进入了银河市场之后。
比如在公司降临西斯帝国后的第一年的某一天,一份民生调查数据包被误发到某个地方新闻站的服务器上,里面记录了某个边缘行省过去一个季度矿难事故的死亡人数。
那个数字比帝国官方公布的数字高出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地方新闻站的编辑在看到这个数字之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照信管会的规定将这份数据包标记为录入错误并退回上级部门重新审核。
但就在那几分钟的时间窗口里,公司的星际和平播报已经把这一黑幕以客观陈述的方式插播在了银河系商业资讯的滚动栏里。
这类事情在西斯帝国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毕竟帝国境内的非法广播就经常干这种破坏贵族形象的事。
信管会的反应也一如既往地麻利,第一时间删除了相关内容并重新发布了一组数据,同时向公司发出了一份措辞强硬的抗议照会。
西斯帝国信息管理委员会的人是在抗议照会发出的第二天早上到的。
来的是三个官员,领头的是信管会副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常年挂着一种极骄傲的表情。
他在帝国行政院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审核员一路爬到副主任的位置,经手过的新闻审查报告能装满一整间档案室。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敢在西斯帝国的势力范围内发布不利于帝国贵族阶层的信息。
但很显然,现在公司打破了他的政绩。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自己的两个副手说的。
“公司是讲规矩的,是可以商量的。”
“他们在帝国有上百个商业合作项目,从矿业设备到星港运营,每年从帝国赚走的信用点比整个卡德兰省的Gdp还高几倍。”
“为了几条新闻跟帝国翻脸?不划算。”
“商人嘛,永远会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这次我们去,把态度摆硬一点,让他们知道帝国不是文明联盟里那些可以被随便拿捏的小国家。”
“公司要是识相,自然会撤掉那些不实报道,说不定还会给我们一个折扣。”
“这种事情在商业谈判里很常见。”
两个副手深以为然。
当天上午,三个人的专车停在了公司驻西斯帝国总部大楼的正门外。
这栋大楼比帝国皇帝的行宫还要高出一截,外墙用的是某种深灰色的复合金属板,在帝都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出一种冷淡的光泽。
大楼正门的访客登记处排着长队,全是来办理各种商业业务的帝国本地商人和企业代表。
信管会副主任没有排队,他带着两个副手径直走向了侧面的VIp通道,把证件往识别器上一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接待员说要见你们地区主管。
接待员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微微一笑:“请稍等。”
十分钟后,他们被带到了大楼三十层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的装修风格和整栋大楼一脉相承,简洁高效,附带一点威严。
墙上挂着一幅银河系星图,桌面上嵌着全息投影终端,窗外的视野能俯瞰整个帝都的中心城区。
三个人在会议桌的一侧坐下,副主任坐在正中间,翘起二郎腿,下巴微微上扬,目光越过锃亮的红木桌面盯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