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公司标准的深灰色商务正装，胸前别着地区主管的银色徽章。
他手里端着一杯奶茶，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连脚步都没加快，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然后像是才发现对面坐了三个人似的抬了抬眼皮。
“三位有什么事？”
信管会副主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已经用过无数次且每次都很管用的训话式语调开口了。
“我是西斯帝国公共信息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今天代表帝国政府就贵公司星际和平播报在昨日发布的涉及西斯帝国矿业安全和贵族家族的多条不实信息提出正式抗议。”
“贵公司的播报内容严重损害了西斯帝国的国家形象和贵族阶层的声誉，违反了银河系商业信息传播的基本准则。”
“帝国政府要求贵公司立即撤下相关播报内容，并在同等时段发布正式致歉声明。”
“同时承诺，今后所有涉及西斯帝国的报道，须经信管会审核后方可发布。”
“还有昨天播报里提到的那个数据，帝国矿业安全委员会已经出具了官方调查报告，你们的数字是错的，必须更正。”
“好了以上就是本次正式交涉的全部内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处理。”
“我知道你们公司可是从东联里发展出来的，想来规矩也大差不差。”
“做生意嘛，退一步，大家都舒坦。”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理直气壮。两个副手在旁边频频点头，脸上写满了赞同。
对面的男人又喝了口奶茶，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道：“说完了？”
副主任稍微愣了一下，这个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按照他的经验，对方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始解释道歉，或者至少表示会内部核查。
但这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抬起手朝会议室门口的方向打了个响指，食指勾了两下。
几个安保人员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三位帝国官员身后，动作熟练地把他们屁股底下的椅子抽走了。
整个过程快得三个人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三把椅子被齐刷刷地撤到了会议室的角落里，三位刚才还端坐在椅子上的帝国官员此刻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一屁股坐到了原地。
手还保持着搭在桌上或扶手上的高度，甚至没反应过来去揉一揉剧痛的屁股和尾巴骨。
副主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羞愤只用了不到两秒。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在侮辱西斯帝国政府官员！我要向你们总部投诉！我要——”
男人没有理他，只是在桌面的全息终端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市场开拓部特工调查报告，封面上印着公司的机密标识。
他翻了几页，然后开始念。
“帝国行政院财政次长，在过去十二年内通过虚设矿业补贴项目和伪造矿区事故理赔名单，侵吞帝国中央财政拨款累计数额足以装备并维持三个满编舰队。”
“其名下亲属控制的空壳企业有十几家，分布在帝国内外的多个星系，用于洗钱和转移非法所得。”
“其中至少数笔资金直接流向了帝国境外的雇佣兵集团，用于暗杀其政治对手和知情举报人。”
“目前已确认的买凶杀人案件有多起，受害者包括帝国审计署前调查员、帝国矿业工会负责人，以及一名试图向星际和平法院举报的帝国财政部内部审计师。”
副主任的身子晃了一下，两个副手的脸色在几秒内从红润变成了灰白。
“帝国行政院商贸顾问，在过去数年间通过其控制的跨星系商队，以劳务输出和星际招聘的名义从帝国多个边缘行省招募年轻女性，实际目的地是境外势力控制下的黑市拍卖行。”
“运输过程中施用违禁精神类致幻药物以控制受害者意识并压制反抗，事后遗弃的受害者遗体已在不同星系的废弃空间站被发现，身份确认记录与商贸顾问名下商队的运输时间表可以精确对应。”
“帝国行政院贵族事务委员会三名联席委员，在莫铎省以打击非法采矿和维护帝国矿产安全为由，调遣私人卫队对当地多个村镇的平民实施清剿。”
“三个村镇被从地图上抹掉，死亡人数至今无法完整统计，保守计算超过一万人。”
“幸存的当地居民事后被以劳动征用令的名义强制迁移至矿区深处，实际是送进地下开采面当消耗品，再无生还记录。”
他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着对面已经面如土色的三个人。
副主任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但男人没给他组织的时间，又甩了一份新的东西出来。
“以上生命体行为已构成反人类罪和破坏银河系商业秩序罪，星际和平公司考虑对这些涉案人员发出正式通缉令。”
“赏金一千万信用点，活捉额外追加百分之三十。”
通缉令生效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随时可以开始。”
“好了，你们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副主任双腿发软，往下一坠，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抵着会议桌冰凉的边缘，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声音从头腔一路塌到嗓子眼，整个人的身体压得低得不能再低，几乎是抖着挤出来的字。
“请...请不要发布这份通缉令。这些...这些事我们...我们完全不知情，我们今天来只是，只是...”
“我们今天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求您当我们今天没来过这里。我们真的不知道霍恩子爵做过这些事，我们真的——”
公司的地区主管根本没兴趣听他们狡辩和习惯性的自保，直接摆了摆手。
“丢出去。”
几个安保人员一人架一个，把三位帝国官员从三十层一路架到一楼大堂，然后在正门外的人行道上松了手。
副主任踉跄了两步没能站稳，单膝磕在地上擦出一道灰印。在回过神来后，狼狈地站了起来。
连衣服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就被侍从扶着钻进了专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副主任透过车窗往回看了一眼。
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帝都灰蒙蒙的阳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地区主管俯视着仓皇逃离的帝国专车，眼神中满是不屑。
“什么东西，敢跟老子呼呼轩轩的。”
“真把公司当成东联了啊？！”
“再没点逼数，老子直接让艾恩斯爷爷把泰坦小队调过来，让你们全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