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血清的副作用在金尔南醒来的第二天开始显现。
体温在几个小时内窜到了让普通人直接送急救的水平,但金尔南维持住了意识,只是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汗水把床单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亚纶来过两次,第一次测了他的体温,说了句还行。
第二次端了杯水放在床边,然后继续回去看他的书。
高烧持续了整整两天,退烧之后是全身肌肉的撕裂感。
金尔南咬着牙没吭声。
副作用消退之后,金尔南第一次尝试下床走路
他在床边摔了两次,第三次扶着舱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穿梭机驾驶舱前,透过前视窗看到了外面大片大片墨绿色的森林,清晨的雾在林梢间缠成一缕缕慢慢移动的白带。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看够了吧。”亚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金尔南转过身,看到亚纶手里多了一根藤条。
“你的训练从今天开始。”
第一天的课程是拆装一把手枪。
亚纶把那把电磁手枪放在工作台上。
“看好了。”
他用的是一双保养得干干净净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然后这双手开始动了。
弹匣释放,滑架锁扣,复进簧导杆,枪管,扳机组件,击锤,弹匣卡榫,每一个零件在他手指间翻转。
拆解完毕,零件在工作台上一字排开。
然后是重组,手指从最远端的枪管开始往回收,每一片零件归位的速度比拆解更快,最后弹匣推入握把底部咔嗒一声锁死。
“拆解五秒,重组五秒。”亚纶把枪放在桌上,“你的目标是三十秒内完成。”
金尔南用左手拿起那把枪。
他的左手在过去几天里已经勉强恢复了一些基本力量,战士血清对肌肉的强化效果在慢慢显现,但精细动作是另一回事。
弹匣释放钮按了三次才找到合适的发力度,滑架锁扣拨到一半卡住了弹簧,他用拇指硬顶了一下结果整个滑架从导轨上滑出去摔在工作台上。
复进簧导杆的安装方向第一次装反了,第二次装对了但弹不进去。
扳机组件的小弹簧从指尖弹飞,他在椅子下面找了半分钟。
越往下拆越乱,零件的安装顺序不断出错。
他咬着牙用手指硬怼了好几次,直到卡榫边缘在指尖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才勉强到位。
“太慢了。”亚纶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金尔南还没来得及把枪放下,藤条就落了下来。
四下,像被烧红的铁丝贴着皮肤抽了一道。
金尔南吸了一口凉气,咬紧牙关没出声。
“继续。”
金尔南没有继续,他把枪搁在工作台上,抬起头看着亚纶。
“这不公平。”
亚纶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用两只手,让我用一只手。”
“拆装手枪本来就是双手操作的项目。”
亚纶听完这段话,然后伸出左手把工作台上的手枪重新拿起来。
然后他用左手开始拆。
和刚才一样的动作。
不,比刚才更快。
二十多个零件在工作台上排成一条直线,相邻零件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
然后重组,每一下指尖落点都精确地落在卡槽和导轨的正上方。
最后弹匣推进握把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拇指推到底的瞬间咔嗒声和弹匣底板到位的撞击感同时传来。
“十秒。”亚纶把枪放回工作台上,手指离开枪身,看了金尔南一眼。
“还有什么疑问吗?”
金尔南盯着工作台上那把枪,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息后,他用左手抓起了最靠近自己的那个零件。
三天后,亚纶把穿梭机停在莫铎行省边缘一座被废弃多年的边境哨站附近。
哨站内部有一个直通顶层的通风井,三十层楼高,井壁上只剩下生了锈的维修梯和几处早已腐蚀的管线卡扣。
亚纶让金尔南用一只手从底部攀到顶层,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摔下来就重新爬。
金尔南第一次爬到几层楼的高度就因为体力不支滑了下来,摔在井底的锈铁皮上磕出一大片青褐色淤痕。
他仰躺在铁皮上喘了好几秒,然后翻过身站起来重新攀住第一节维护梯。
“还行。”亚纶在井口外面端着茶杯悠悠点评,“继续。”
第七天晚上他攀到了顶层,单手从通风井顶部检修口翻出去,摔在哨站顶楼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仰天喘气。
大半个后背和两条腿的膝盖以下全是深浅不一的擦伤。
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已经变成深紫色的晚霞,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自己的事情笑过了,上一次对着天空笑不出来。
但这次他笑了,感觉还不坏。
接下来的训练内容开始变得更加超出常规。
亚纶把所有能单手操作的武器一样一样摆在工作台上,先演示一遍,然后站在旁边让他练。
袖刃,金尔南练了近十天。
每天持续出刃数千次,练到左手能在一秒内完成从垂臂到甩出袖刃顺势抹过目标要害部位的整套动作。
电击刺,短柄穿刺武器,单手握持,校准刺入角度在伏击条件下避开肋骨防护直击关键脏器。
微型热熔切割线,用两根手指操控线轴双向收放,在手腕转动的配合下绕过门缝、通风管道转角、监控探头外壳接缝,切开目标材料时安静无火花。
然后是热武器。
瞄准时呼吸和扣扳机的配合得练成肌肉记忆,不用瞄,抬起来就有。
三个月后。
穿梭机停在一处远离帝国巡逻路线的偏远山谷里,外面下着小雨,雨点打在舱壁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工作台上摆满了他这三个月用过的每一件武器,有些是亚纶给的现成装备,有些是他拿废弃零件自己打磨定制的。
金尔南站在工作台前面,把袖刃滑进左前臂内侧的缚装套筒,调整好肘部关节的拉伸余量,再把微型热熔切割线和几样小型投掷物逐一固定在外套内侧的夹层口袋里。
外套是亚纶给他的,深灰色夹克,表面看着像普通工装,内衬隔层和贴身收纳位比普通战术装备还周全。
一支金属签字笔别在左胸前最顺手的位置,笔尖朝下,拔出时不需要多余动作。
“想好了?”亚纶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金尔南把最后一样装备收好,抬起头看着他:“谢谢老师。”
亚纶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金尔南的肩膀。
“记住了,你选了这条路。路是你自己挑的,走多远也由你自己定。去吧。”
金尔南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走进了森林。
外面还在下小雨,雨水顺着头发的末梢往下滴,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