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葱市的海风里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
小智和林孝沿着镇子东边的大路走，远远已经能看见浅葱道馆那座钢蓝色屋顶的尖角。皮卡丘在小智肩上，精神头比昨天更足，耳朵竖得笔直，朝道馆的方向叫了一声。
看到了！小智指着前方，就是那儿！
这回可别再错过了。林孝背着包，走得比小智稳当，阿蜜昨天还特意等了你一天。她昨晚在道馆门口等我们，结果我们坐咕咕航空的飞机赶过来，天都黑了，她愣是等到我们落地才放心回去。
小智点头，握了拳：今天好好打一场。不辜负她等的那一整天。
清晨的浅葱市街道上，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冒着热气。几个遛宝可梦的老人朝他们点头，有一只小磁怪从电线杆边飘过，好奇地看了皮卡丘一眼。
皮卡丘冲它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浅葱市的人好像都挺喜欢钢系宝可梦。林孝说，街边的路灯、栏杆，连招牌都做成钢色的。
小智边走边看，阿蜜跟我说过，浅葱市以前靠开采铁矿起家，所以城里到处都留着钢的老底子。道馆用钢系，也是从这来的。
皮卡丘听着，歪了歪头。
话音未落，前方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重重砸在地上，连脚下石板都跟着震了一下。街边小店的玻璃窗哗啦响了一声，几个路人停下脚步，朝声音的方向张望。
怎么回事？小智停下脚步。
皮卡丘的耳朵竖起来，脸颊的电气袋微微亮了，发出警惕的一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石板路被压得咔咔开裂，像是有什么吨位惊人的东西正一步步碾过来。
拐角处，一个巨大的影子先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钢做的果然翁——不对，是做成果然翁样子的机器人。银灰色的铁壳，圆滚滚的肚子，两只又长又粗的铁臂垂在身侧，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机械的关节处喷着白汽，发出嗤嗤的响。机器人的驾驶舱嵌在胸口，舱盖打开着，露出里面的人影。
那是……果然翁？小智看愣了。
不是真的果然翁，林孝拉住他，是机器人。火箭队的机器人。你看舱里，是武藏他们。
果然翁机器人的驾驶舱里，传出一个尖尖的女声：哈哈！就是那个小鬼！
武藏的声音。她坐在驾驶舱里，得意地拍了拍操纵杆。
这回可是大成功，居然逮到落单的皮卡丘了！
小次郎在旁边补了一句：好久没看到这么精神的小家伙了，正好献给老大！
喵喵趴在操作台上，盯着地面上的小智和皮卡丘：这回咱们可是准备了大家伙，皮卡丘，你跑不掉啦！
皮卡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果然翁机器人，先是愣了半秒，随即退了一步，警惕地压低身体。
皮卡丘，小心！小智喊。
果然翁机器人抡起铁臂，朝小智他们狠狠拍下来。铁臂带着风声砸在街面上，石板应声碎开几块，碎屑四溅。小智拉着林孝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
好险！林孝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那两只钢铁巨臂，这玩意儿起码有三层楼高。
机器人收回铁臂，机械关节咔嚓作响，再次高高举起。这一次，它对准的是皮卡丘。
皮卡丘朝侧面跳开，铁臂擦着它的尾巴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机器人穷追不舍，铁臂一下接一下，砸得街道坑坑洼洼，小店的招牌被震得咣当乱响，几个路人吓得躲进店里，扒着门缝往外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智喊，皮卡丘，用电光一闪拉开距离！
皮卡丘应声而动，化作一道黄色残影，从机器人脚下掠过，绕到侧面。机器人笨拙地转身，铁臂慢了一拍，扑了个空，砸在它刚才站的位置，碎开一块石板。
好机会！皮卡丘，十万伏特！
皮卡丘停住，两颊的电气袋鼓起耀眼的电光，一道粗壮的电流直直轰在果然翁机器人的胸口。电光在铁壳上噼啪乱窜，机器人被轰得往后退了半步，胸口泛起一阵火花。
打中了！林孝喊。
但下一瞬，电光消散，机器人纹丝不动地稳住了。胸口的铁壳只是被烧出一点焦痕，很快又被冷却的金属吸收了余温。那层绝缘壳厚实得惊人，连电弧爆开的火花都被挡在外面。
没用的！武藏得意地大笑，这可是特制的绝缘铁壳！你那点电，挠痒痒都不够！
皮卡丘，再绕它！小智没有放弃，电的破不了壳，就让它追着你跑，耗它的电池！
皮卡丘再次化作残影，绕着机器人转圈。机器人的铁臂一下接一下地砸，却总是慢半拍，扑空的铁臂把街面砸得坑坑洼洼，扬起一片尘土。机器人的机械关节发出的声响，像是能源在快速消耗。
它追不上皮卡丘！林孝喊，就这么耗它！
可机器人的驾驶舱里，喵喵喊了一声：别追了！直接抓！
机器人忽然停下，不再追皮卡丘，而是张开两只铁臂，从两边朝中间合拢，猛地一钳。皮卡丘正绕到正前方，躲闪不及，被两只铁臂同时箍住，悬在半空。四肢乱蹬，脸颊的电光被绝缘壳封住，怎么也放不出来。
皮卡丘！小智冲过去。
哈哈，到手了！武藏喊，收工，回基地！
机器人转身，就要往街角退。皮卡丘在铁掌里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层铁壳，只能在铁掌里发出一声声闷闷的。
机器人刚退到街角，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
地面在震颤，比机器人刚才碾过来时更沉、更响。街道正中的石板忽然隆起，裂开，一只巨大的钢铁身躯破土而出，挡在了机器人面前。
那是一只大钢蛇。浅葱道馆馆主阿蜜的大钢蛇。灰蓝色的钢铁鳞甲在阳光里泛着冷光，巨大的头颅高高昂起，挡住了整条去路。它盘踞在街道中央，像一堵活的钢铁城墙，连空气都仿佛被它压沉了几分。
大钢蛇低吼一声，震得机器人驾驶舱里的三个人一哆嗦。
大钢蛇！小智认出来了，跟着又看见机器人大钢蛇身后走出的人影——是阿蜜。她披着一件浅色的外套，神情冷静，站得笔直。
小智。阿蜜开口，你来了。
阿蜜！小智喊，皮卡丘——
交给我。阿蜜说着，抬手一挥，大钢蛇，铁头功！
大钢蛇低身蓄力，钢铁的头颅猛地朝机器人撞过去。这一下又快又狠，直直顶在果然翁机器人的腹部。铁头撞上铁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机器人被撞得整个腾空，倒飞出去，砸在街对面的墙上，铁壳凹陷了一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铁臂一松，皮卡丘从掌心里掉出来。小智冲上去接住它。
皮卡丘，没事吧！
皮卡丘被掐得有点懵，但缓了两秒，又精神起来，蹭了蹭小智的手，叫了一声。
皮卡丘！武藏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气得跺脚，又是你这只大钢蛇！每次都是你坏我们的好事！
机器人摔得半散架，舱门被铁头撞得变了形。武藏、小次郎和喵喵从舱里爬出来，狼狈地互相推搡着，脸上还沾着灰。
撤吧撤吧，喵喵搓着爪子，看着那只小山一样的大钢蛇，这大家伙我们搞不定。今天算是栽了。
可恶！武藏瞪了大钢蛇一眼，又瞪了小智一眼，你给我记住！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三个人拔腿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很快消失在街角。机器人瘫在原地，冒着烟，机械关节发出几声最后的咔嚓，再没了动静。
大钢蛇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凑到皮卡丘面前，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它，像是在确认它没事。皮卡丘愣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大钢蛇的鼻尖。
谢谢你，大钢蛇。小智抬起头，看向阿蜜，阿蜜，多亏了你。
阿蜜走过来，语气温和：我看到街上出事，就赶过来了。还好来得及时。她看了一眼那台瘫在路边的机器人，又补了一句，浅葱市街上是严禁用机器人乱来的，火箭队这笔账，回头还得跟他们算。
她低头看了看皮卡丘，又看向小智，眼里带着一点笑意：看来你，还有你的皮卡丘，都准备好了。
小智握了拳，站直身体：准备好了。我今天是来挑战浅葱道馆的。
那就来吧。阿蜜转身，朝道馆的方向走去，我在道馆等你。
大钢蛇收回地下的身躯，只留一个巨大的头，缓缓沉入地面。皮卡丘看着那钢铁的身影没入街道，又叫了一声，像是记住了这个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的帮手。
小智和林孝跟在阿蜜身后，朝浅葱道馆走去。阳光落在钢蓝色的屋顶上，亮得晃眼。
阿蜜那只大钢蛇，林孝边走边低声说，比街上那只机器人还稳。刚才那一撞，一点犹豫都没有。
是啊。小智看着前面阿蜜的背影，能在那种时候赶过来救场，她是个靠谱的馆主。这一场，我要拿出全力来打。
浅葱道馆的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宽敞。高挑的屋顶，钢蓝色的墙面，正中是一块平整的对战台，四周围着护栏。台面是特制的合金板，被打磨得泛着冷光，边缘刻着浅葱市老矿脉的地图纹样。
小智跟着阿蜜走进去，脚踩在对战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像踩在钢铁上。
这道馆的地面，是钢的？小智蹲下来，敲了敲台面。
整块台面都是合金浇铸的。阿蜜说，浅葱市的老手艺，用来打钢系对战，结实耐用。你放心踩，它比外面的石板路硬多了。
皮卡丘从台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被金属台面硌了一下，它低头嗅了嗅，又拍了拍台面，冲小智叫了一声，像是说这地板好硬。
待会儿可别光顾着看地板。小智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咱们是来赢徽章的。
阿蜜走到对战台一端，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利落的训练服。她站定，看着小智。
浅葱道馆的对战规则，2对2。阿蜜说，双方各派两只宝可梦，先失去全部战斗能力的一方判负。中途可以更换宝可梦。准备好了吗？
小智深吸一口气，站在对战台另一端。皮卡丘跳到他面前，精神抖擞。
准备好了！
林孝退到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镇民，还有一两个年轻的训练家，都盯着台上。其中一个人背着精灵球，显然是专程来看馆主对战的，他低声对同伴说：听说馆主那只大钢蛇，连正式挑战者都常被打败。这小孩能行吗？
林孝听见了，没接话，只是看着台上。他相信小智，但也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第一只，就决定是你了！阿蜜掷出精灵球。
精灵球在半空打开，一道银光落地。小磁怪——一颗悬浮在半空的铁灰色小磁铁，两侧的马蹄铁磁极嗡嗡转着，泛着金属的冷光，悬停在阿蜜面前。
小磁怪。小智认出来，是钢系的，还带电。
皮卡丘盯着那只悬空的小磁怪，耳朵竖了起来。
去吧，皮卡丘！小智喊，第一场，好好打！
皮卡丘应了一声，跳上对战台，压低身体，盯着小磁怪。
阿蜜抬手：小磁怪，电磁波！
小磁怪的两极迸出细密的电弧，化作一道蜿蜒的电流，朝皮卡丘缠过去。
皮卡丘，快躲开！小智喊。
皮卡丘灵巧地侧跳，躲开那道电磁波。电流擦着它的尾巴轰在对战台上，留下一小片焦黑，又顺着金属台面弹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别给它时间蓄电，小智低声对皮卡丘说，它的磁力会锁定你的位置，你一停下来就会被缠住。
皮卡丘领会，不落地，绕着台面跑起来，忽左忽右，搅得小磁怪的两个磁极跟着它的方向转，却怎么也锁定不住它。
小磁怪，磁力范围扩大！阿蜜指挥。
小磁怪放出更强的磁力，无形的力场朝皮卡丘压过去。皮卡丘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动作明显慢下来。
皮卡丘，小智喊，别硬拼！绕到它身后，磁力覆盖不到的地方！
皮卡丘猛一提速，绕着小磁怪跑圈。小磁怪的磁力范围有限，皮卡丘一跑起来，它反而追不上，磁力锁定也落了空。皮卡丘跑到小磁怪斜后方那片磁力最弱的地方，停住，稳住身。
就是现在，十万伏特！小智喊。
皮卡丘两颊电光暴涨，一道粗壮的电流轰出去。这一次，小磁怪来不及调整磁极，电流直直轰在它的磁极上，把它整个击飞出去，撞在护栏上，弹回来，落在地上，电光在身上乱窜，两个磁极的转动慢了下来，半天没爬起来。
小磁怪！阿蜜喊了一声。
小磁怪勉强晃了晃，还是没能再浮起来，磁极的转动彻底停住，倒在地上。
小磁怪失去战斗能力！裁判举起旗子，皮卡丘获胜！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林孝松了口气。几个围观的年轻训练家也点头，低声议论：那只皮卡丘速度真快，把磁力锁定完全甩开了。
小智没急着庆祝。他看着阿蜜，阿蜜也看着他，神情依旧冷静，只是眼里多了一点认真的光。
打得不错。阿蜜说，你看出小磁怪的磁力靠锁定取胜，就用速度绕开，很聪明。不过，下一只可不一样。
她收起小磁怪，从腰间接过另一颗精灵球，在手里掂了掂。
第二只，大钢蛇！
精灵球掷出，落地。地面猛地一震，巨大的钢铁身躯破土而出，盘踞在对战台中央，扬起一片尘土。大钢蛇昂起头颅，钢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低吼一声，震得看台上的玻璃都在颤。
皮卡丘仰头看着那只比自己大几十倍的庞然大物，耳朵垂了一下，又倔强地竖起来，不肯退。
大钢蛇，阿蜜抬手，铁尾！
大钢蛇的巨尾高高扬起，带起一阵风，朝皮卡丘狠狠抽过去。那根尾巴快得看不清，只留下一道灰蓝色的残影。
皮卡丘，躲开！小智喊。
皮卡丘想跳，可大钢蛇的尾巴来得太快，角度又刁，避无可避。铁尾重重抽在皮卡丘身上，把它整个拍飞出去，撞在对战台边缘的护栏上。
皮卡丘重重摔在地上，滑出一段，趴在合金台面上，没能立刻起来。它喘着气，挣扎着想撑起身，四肢却发着抖，电光在脸颊上忽明忽灭。
皮卡丘！小智冲过去。
皮卡丘抬起爪子，又跌回去。大钢蛇这一记铁尾太重了，它浑身上下都在发颤。
皮卡丘，你已经很努力了。小智蹲下来，看着它，剩下交给我，好吗？
皮卡丘不甘心地叫了一声，却实在撑不住，头一歪，失去战斗能力。
皮卡丘失去战斗能力，大钢蛇获胜！裁判举旗。
好快的一记铁尾。看台上的年轻训练家忍不住说，皮卡丘速度再快，也架不住大钢蛇力量大。这一下，一点机会都不给。
林孝看着台上一动不动的皮卡丘，低声说：它已经尽力了。剩下就看火球鼠的了。
小智收回皮卡丘，把它交给林孝。林孝接过，小心地放到一旁，摸了摸它的头。
皮卡丘，林孝轻声说，你做得够好了。那只大钢蛇，不是靠速度能对付的。
皮卡丘闭上眼，像是累了。
小智站在对战台前，看着对面那只盘踞的巨大钢蛇，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精灵球。只剩一次机会了。
他捏紧精灵球，深吸一口气。
火球鼠！小智掷出精灵球，看你的了！
精灵球落地，火球鼠跳出来，稳稳站住。它背上的火焰孔喷出一簇火苗，燃着，盯着对面那只庞大的大钢蛇，没有一点退意。
大钢蛇低下头，看着这只小小的、背上冒着火的小家伙，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属性上，火球鼠克制大钢蛇。林孝在看台上低声说，可是……那只大钢蛇的战术，没那么简单。它不会让火球鼠轻易占到便宜。
小智站定，看着那只大钢蛇，又看了看身旁的火球鼠，低声说：火球鼠，这一场，我们不硬拼，我们动脑子。
火球鼠回头看了他一眼，重重了一声。
火球鼠，喷射火焰！小智先发制人。
火球鼠深吸一口气，背上的火焰猛地暴涨，一道炽烈的火柱从它口中喷出，直直轰向大钢蛇。
大钢蛇却纹丝不动，张开巨口——不是硬接，而是猛地掀起一场沙暴。黄沙铺天盖地卷起，在对战台周围形成一道旋转的沙墙，把喷射火焰整个吞了进去。火焰冲进沙暴，被高速旋转的沙粒一层层削薄、扑灭，到最后只剩一小团火苗，被沙墙卷散。
沙暴！小智看清了，它用沙暴削弱了我的火焰！
不止。阿蜜的声音从沙暴后传来，大钢蛇，挖洞！
大钢蛇应声下沉，巨大的身躯没入地面，钻出一条通道，眨眼间消失在对战台下。地面拱起一道起伏的土脊，正快速朝火球鼠逼近。
火球鼠，快躲开！小智喊。
火球鼠朝旁边一跳，土脊擦着它脚下拱起，大钢蛇猛地从地下钻出，张着巨口朝它咬过去。火球鼠再跳，堪堪躲开，大钢蛇的头又沉回地下，再次消失。
沙暴还在旋转，黄沙迷眼，火球鼠看不清大钢蛇的位置，只能凭脚下土脊的震动来判断。
来了！小智喊，左边！
火球鼠朝右跳，土脊从它刚才站的位置拱起，扑了个空。
再来！喷射火焰！小智抓住机会。
火球鼠回头，朝刚钻出的大钢蛇喷出火焰。可沙暴卷过来，火焰再一次被削弱、扑散，只在大钢蛇的钢甲上留下一点焦痕，根本伤不到要害。
喷射火焰连它一层皮都烧不穿。小智咬了咬牙。
火球鼠也感觉到了那股压力。那只大钢蛇，盘踞在对战台中央，像一座活的铁山，无论它怎么喷火，怎么躲闪，都碰不到对方分毫，反而一次次被从地底下钻出的巨口逼退。它背上那簇平时烧得旺旺的火苗，在这漫天黄沙里，第一次显得那么单薄。可它没有后退，它退一步，就会离小智要的胜利远一步。
他看出来，这套沙暴不只是削弱火焰这么简单。沙粒高速旋转，不断摩擦着大钢蛇的钢甲，把它表面的热量带散，让钢甲始终维持在一个低温的状态。火球鼠的火焰打上去，还没等温度传透，就被沙粒吸走了。
火球鼠，别硬喷了。小智喊，先拉开距离，摸清它的节奏！
火球鼠领会，不再浪费体力喷火，而是压低身子，一边躲避大钢蛇一次接一次的钻地突袭，一边观察。大钢蛇钻进钻出，一进一出，沙暴始终不停，土脊的方向也总在变。
它的沙暴挡火，挖洞偷袭，两个加在一起……小智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可我总有办法破了它。
大钢蛇昂首，又沉回地下。沙暴不停，土脊不停，一次接一次地拱起、逼近，把火球鼠逼得满场乱跳，狼狈不堪。火球鼠背上那簇火苗，在沙暴里被风压得伏倒，又倔强地立起来，明明已经跟不上大钢蛇的节奏，却一次也没停下脚步。
这样不行，林孝在看台上握紧了拳，火球鼠的火焰全被沙暴挡了，大钢蛇又一直躲在地下来回钻，火球鼠连它的位置都判断不准。它已经在被消耗了。
一个看热闹的年轻训练家也皱眉：这战术，太无解了。火球鼠虽然属性克制，可根本打不中啊。要是换了别的训练家，早就认输了。
我不会认输。小智看着那只在沙暴里时隐时现的巨影，又看看气喘吁吁的火球鼠，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火球鼠喷出的火焰被沙暴削了。大钢蛇用挖洞躲开攻击，还从地下发起反击。火球鼠靠属性压制，却摸不到对手，反而一直被消耗。
他把自己代入阿蜜的思路。沙暴挡火焰，挖洞躲攻击加偷袭，两者还能衔接——大钢蛇每次钻出，都借着沙暴的掩护，让人看不清它从哪冒出来。这套战术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
火球鼠，小智喊，先别乱动，停下来听声音！
火球鼠停下脚步，蹲下来，竖着耳朵。它在沙暴里眯起眼，隔着漫天的黄沙，努力去听——听土脊拱起的声音，听大钢蛇在地下钻行的方向。
土脊的声音忽左忽右，忽近忽远，又杂着沙暴卷过的风声，怎么也听不真切。火球鼠听了一会儿，耳朵垂下来，它辨不清。
听不清就算了，小智没有勉强，我们换个思路。
他盯着大钢蛇钻入地下后，地面留下的那道土脊，又看向那片旋转的沙暴。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大钢蛇每次钻出，都是从土脊隆起的那个方向破土。而土脊的走向，总朝着火球鼠的位置。
沙暴是它掀的，跟着它的位置走。小智低声说，土脊是它钻的，也指向它的位置。可它钻出来的时候，沙暴会短暂地空一瞬……
他猛地抬眼，朝火球鼠喊：火球鼠，等它再钻出来的时候，别管它从哪冒头，你就盯着它钻出的那一瞬间——那一下，沙暴会漏风！
火球鼠一愣，随即明白了。大钢蛇每次破土，总要掀开一块土，那一瞬，环绕的沙暴会被带出一个缺口，火焰就能钻进去。
火球鼠，先躲，别硬拼！小智喊，等它冒头的那一下！
大钢蛇再一次沉入地下，土脊拱起，朝火球鼠冲来。火球鼠没有立刻喷火，它压着步子躲闪，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逼近的土脊。
土脊冲到近前，大钢蛇猛地破土而出，巨口张开，朝火球鼠咬去。就在它破土的那一瞬间，环绕的沙暴果然被带出一个缺口，黄沙短暂地散开，露出它钢甲下的胸口。
现在！喷射火焰！小智吼。
火球鼠早已蓄好，一道炽烈的火焰直直从那个缺口轰进去，穿过残余的沙墙，正中大钢蛇的胸口。大钢蛇被轰得往后退了半步，钢甲上一片焦黑，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
打中了！林孝在看台上跳起来。
看台上的年轻训练家也看明白了，他等到大钢蛇破土的瞬间，沙暴会漏风，再让火球鼠从那打！
可阿蜜没有慌。她沉声喊：大钢蛇，别让它等着！连着钻，别停！
大钢蛇稳住身躯，又一次沉入地下。这一回它学乖了，钻得快，破土也快，一进一出只眨眼的功夫，沙暴的缺口一闪即逝，火球鼠刚瞄准，大钢蛇已经又钻回去了。
太快了。林孝咬牙。
大钢蛇用更快的节奏，一进一出，一进一出，把火球鼠的喷射火焰一次次骗空。火焰要么打在空处，要么被刚合拢的沙墙挡掉。火球鼠的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背上的火苗也开始发颤。
它想用快节奏耗死火球鼠。林孝攥紧拳。
小智看着那只来去如风的巨影，又看看火球鼠越来越弱的身影。他知道硬拼耗不过大钢蛇。
快，再快，我就跟不上它的快了。他低声说，可它的快，是钻地的快。而钻地……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抓住了什么。
钻地要经过地面。小智的眼睛亮起来，地面要是太烫，它还能钻这么快吗？
他猛地抬头，朝火球鼠喊：火球鼠，用你的火焰，烧地面！
烧地面？林孝一愣。
阿蜜也从沙暴后微微眯起眼，看着小智，似乎在等他解释。
火球鼠也愣了半秒，但它是相信小智的。它蹲下来，背上的火焰猛地暴涨，一口喷射火焰喷出，这一次，不是朝大钢蛇，而是喷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火焰落在石板对战场上，高温烤得石板滋滋作响，很快变得滚烫。
大钢蛇，它要干什么？看台上的年轻训练家看不懂。
小智没有停：火球鼠，围着整片对战台烧！让地面都热起来！
火球鼠领会，绕着对战台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喷火，把整个台面烤成一片滚烫的赤色。热气升腾，连沙暴都被烘得有些变形。火球鼠跑得满身是汗，四条腿发软，但它一步也没停，硬是把整片台面都烧了个遍，直到再没有一块凉快的地方。
阿蜜皱了皱眉。她明白了小智的意图，也看着那只在热气里来回跑、背上的火苗都快燃尽却还不停下的小火球鼠，心里有点动容。这只火球鼠，体格不大，韧性却惊人，被自己的大钢蛇逼了那么久，还有力气把整个台面烧成火炉。
大钢蛇，阿蜜喊，别等了，冲上去！
大钢蛇再次沉入地下，土脊拱起，朝火球鼠冲过来。可这一次，它钻出的地面是滚烫的。大钢蛇的身躯穿过那片被烤红的土层，接触热砂的瞬间，鳞甲泛起一阵烫红，它在地下顿了一下，钻行明显变慢了。
果然！小智握紧拳，大钢蛇在地下，也一样会被灼伤！它的挖洞，现在反而是自投罗网！
大钢蛇破土而出，被迫钻出那片滚烫的地面。它被烫得嘶吼一声，鳞甲上泛着通红的热气，动作也慢了下来。
火球鼠，现在！喷射火焰！小智抓住机会。
这一次，没有了沙暴的完全压制——大钢蛇刚才钻出时，沙暴的旋转被灼热气流冲乱了一个口子。火球鼠的火焰从那个缺口直直轰进去，穿过残余的沙墙，正中大钢蛇的胸口。
大钢蛇被轰得整个往后仰，钢甲上一片焦黑，发出沉闷的痛吼。
有效了！林孝在看台上喊。
看台上的训练家也看明白了：妙啊，他把整个对战台烧成滚烫的地面，大钢蛇的挖洞反而伤了自己，沙暴也被热气冲散了。这一招，是彻底废掉了馆主的战术。
阿蜜却没有慌。她沉声喊：大钢蛇，别退！用沙暴稳住阵脚！
大钢蛇强行稳住身躯，再次掀起一场沙暴。这一次的沙暴裹着滚烫的砂砾，铺天盖地压过来，把火球鼠的视野再次封住。而且因为砂砾被烧热，打在火球鼠身上，也带着烫意。
它还在用沙暴。小智咬牙。
火球鼠被热砂打得连连后退，背上的火苗在热浪里反而更旺了，但它也看不清大钢蛇的位置，只能靠着脚下土脊的震动，判断那只巨影的动向。
沙暴里，大钢蛇再一次沉入地下。但这一次，它学乖了，没有从滚烫的土层正中央钻，而是绕到对战台边缘那片还没烧透的角落，从那里破土而出，绕到了火球鼠身后。
大钢蛇，铁尾！阿蜜喊。
铁尾横扫，朝火球鼠背后抽过去。
火球鼠，背后！小智喊。
火球鼠转身，来不及躲，但它急中生智，朝侧面喷出一团火焰，借着火焰的反冲力往旁边一弹，堪堪避开铁尾。铁尾砸在它刚站的位置，碎开一片石板，碎屑飞溅，擦着它的背掠过。
火球鼠落地，喘着气，背上的火苗晃了晃。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记铁尾要是挨实了，它可能就爬不起来了。
好险。小智心里也是一惊，火球鼠越来越慢了，再被扫中一次，就真撑不住了。
大钢蛇没有停，转头又钻回地下。它像是算准了火球鼠的体力，钻行得更快，破土的节奏更密，一进一出，逼得火球鼠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沙暴裹着被烧热又冷却的砂砾，一圈一圈地卷着，把火球鼠困在中央。
它开始收割了。林孝攥紧拳，阿蜜算准了火球鼠的体力极限，要在这个点把它压垮。
火球鼠的腿已经开始发软，跑一步要顿一下。它背上的火苗，从刚才的旺，慢慢变得暗淡，像是也要跟着体力一起燃尽。
小智看着火球鼠，看着它在沙暴里越跑越慢，越来越狼狈，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没有退缩，只是咬着牙，一遍遍地躲，一遍遍地跑。
火球鼠，小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知道你很累了。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但你信我，我就一定想办法让你赢。
火球鼠在沙暴里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重了一声，转过身，背上的火苗重新亮了起来，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全灌进了那簇火里。
小智看着气喘吁吁的火球鼠，又看看那只藏匿在沙暴里、不断变换位置的大钢蛇。他知道硬拼不是办法，火球鼠的体力撑不住拉锯战。
火球鼠，小智蹲下来，直视它的眼睛，你信我吗？
火球鼠抬起头，看着小智那双认真的眼睛，没有犹豫，重重地了一声。它信。从被小智收服那天起，它就没怀疑过。
那好。小智站起来，待会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管看不看得懂。
火球鼠站直，背上的火苗重新旺起来。它其实已经很累了。被沙暴磨了这么久，体力消耗了一大截，四条腿都有点发软。但小智说信它，它就不能先垮。
阿蜜在沙暴后看着这对训练家与宝可梦，眼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见过太多训练家在这样的劣势下慌了神，或是不顾一切地蛮攻，最终被大钢蛇磨垮。小智没有。他在冷静地想办法。而那只小小的火球鼠，明明体力快见底了，却还站得笔直，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的训练家。
这两只，阿蜜在心里想，是真的信任彼此。
大钢蛇，阿蜜出声，别给它喘息的机会。铁尾，全扫！
大钢蛇破土而出，巨尾横扫整片对战台，要把火球鼠扫出场地。铁尾带起的风压掀起一片热砂。
火球鼠，跳到它尾巴上面！小智喊。
火球鼠猛一蹬，跃起，稳稳落在大钢蛇扫过来的巨尾上。铁尾载着它掠过台面，像乘着一道钢铁的浪。火球鼠顺着尾巴跑起来，直冲向大钢蛇的头。
大钢蛇甩头要把它抖下来，火球鼠却借着甩动跳到地面，落地前朝大钢蛇的眼睛喷出一小团火焰，逼得它侧头躲避。
漂亮！林孝在看台上握拳。
看清楚了。小智低声说，大钢蛇的铁尾和钻地，都靠着地下的沙子发力。只要沙子凉不下来，它就一直难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大钢蛇怕灼热的地面，所以绕到没烧透的角落钻出来。那就把整片台面都烧透，不留死角。可这样又会消耗火球鼠的体力，而它现在已经很累了。
不对，小智低声说，重点不是烧多久，是让它无处可躲。它不是怕烫，是怕没有凉快地能躲。那我就把整片台面，全烧成一片热地。
他猛地抬眼，看向那片旋转的沙暴，又看向大钢蛇钻出时，地面那道还在冒热气的土脊。
火球鼠，小智喊，你听好。等大钢蛇再钻下去，你就顺着那道土脊，贴着它钻的方向跑，别停！
火球鼠竖起耳朵。
它钻得慢，因为地面是烫的。小智继续说，你顺着土脊追，它钻到哪，你就烧到哪，把它逼出来！
阿蜜眯起眼。她听懂了小智的意图，也随即做出应对：大钢蛇，别停，快钻！
大钢蛇再次沉入地下，土脊拱起，朝对战台另一侧快速延伸。但地面太烫，它的钻行比平时慢了很多，土脊的隆起也一拱一拱的，不太顺畅，像是每钻一段，都要被脚下的热砂烫得顿一下。
火球鼠追着那道土脊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喷火，把土脊前方的地面烧得滚烫。大钢蛇钻到哪，前面的路就被火球鼠提前烧红，逼得它一次次中途转向。火球鼠跑得满身是汗，背上的火苗却越烧越旺，像是不知疲倦。
小智喊，它被逼着到处绕了！
看台上的年轻训练家看直了眼：那只小火球鼠，居然在追着大钢蛇跑！它把整个台面都烧热了，大钢蛇在地下反而没法躲了！
大钢蛇在滚烫的地下来回钻，找不到一块凉快地，钻行的速度越来越慢，鳞甲上泛着一层又一层的烫红，痛吼声也闷闷的，从地下传上来。
它撑不住了！林孝喊。
看台上的年轻训练家也看懂了：火球鼠把台面烧成火炉，大钢蛇躲在地下反而是在火上烤。它要么一直躲着被烫，要么钻出来吃火焰。里外不是人。
大钢蛇，别在地下了！阿蜜也反应过来了，声音第一次带上一点急，钻出来，用沙暴把火压下去！
大钢蛇终于忍受不了，破土而出，从火球鼠正前方猛地钻出，嘶吼一声，扬起漫天热砂，想要借沙暴重新压制火势。
可它刚破土，小智已经抓住了这个瞬间。
就是现在！小智吼，火球鼠，全力的喷射火焰！
火球鼠停下，深吸一口气，背上的火苗在这一刻猛地烧到最旺——它憋了太久，憋着这一口气，此时全部倾泻而出。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炽烈、都粗壮的火柱，从火球鼠口中喷出，穿过热砂，直直轰在大钢蛇刚刚破土、还来不及重整姿态的胸口正中央。
大钢蛇被轰得整个往后掀翻，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溅起一片焦土。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可鳞甲上全是灼烧的焦痕，身体被这一记蓄满力量的火焰轰得发颤，挣扎了两下，终于重重倒下去，没有再动。
沙暴停住了。黄沙散落，露出被烧得滚烫的对战台。
大钢蛇失去战斗能力。
裁判沉默了一瞬，举旗：大钢蛇失去战斗能力，火球鼠获胜！因此获胜的是浅葱道馆挑战者——小智！
看台上爆发出掌声。林孝激动地站起来，皮卡丘也醒了，在看台上蹦着，朝火球鼠叫。那几个看热闹的年轻训练家更是鼓起掌来，其中一个忍不住喊：厉害！火球鼠硬是把钢系的庞然大物磨赢了！
阿蜜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台上的大钢蛇，没有立刻收回它。她先是蹲下来，轻轻抚了抚大钢蛇焦痕斑驳的鳞甲，才把它收进精灵球。然后她直起身，看着小智和火球鼠，认真地点头。
这一场，我输得心服口服。阿蜜说，你破掉的不只是我的战术，是你和火球鼠那份咬牙到底的信任。
火球鼠站在原地，背上的火苗燃着，吐着舌头，大口喘气。它赢下了这场艰难的胜利。小智冲上来，它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扑进他怀里，而是先回头，看了看那只倒在地上的大钢蛇，然后才了一声，蹿进小智怀里。
小智抱着它，拍了拍它的背：你是最棒的。
小智跑上对战台，一把抱起火球鼠，转了一圈：火球鼠，你太棒了！
火球鼠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脸，背上的火苗轻轻晃着，像是也在高兴。它今天打了一场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硬仗，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把那只庞大的钢蛇磨垮了。
阿蜜走到大钢蛇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焦痕斑驳的鳞甲。大钢蛇睁开眼，低低地哼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大钢蛇，你辛苦了。阿蜜轻声说，这一场，你打得很好。
大钢蛇又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阿蜜收回它，转向小智。
你赢了。阿蜜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认可，火球鼠的属性克制是一回事，但你能想到用烧热地面来破掉我的沙暴和挖洞战术，这份临场的判断，才是你真正赢下这场的原因。
小智抱着火球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只是……试出来的。刚开始完全被沙暴压着打，我还以为要输了。
能在那种劣势下试出办法，阿蜜摇头，这可比属性克制值钱多了。很多训练家，属性占优就觉得稳赢，一旦战术被压制就慌了神。你没有。你一直在想，在想怎么把对方的优势变成劣势。
小智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确实一直在想。从火球鼠被沙暴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脑子里就没停过。
那一招烧地面，阿蜜又问，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小智想了想，说：我看着大钢蛇一次次钻地、一次次钻出，忽然发现，它在地下其实也是要贴着地面走的。沙暴挡得住上面的火，挡不住它自己钻过的地方。那只要让地面也热起来，它钻地的时候就会烫到自己。
阿蜜眼里亮了一下：你观察得很细。很多人只看到沙暴挡住了火焰，看不到挖洞本身，也依赖着地面。
她转过身，从腰间取出一枚徽章。钢灰色的八角形徽章，边缘泛着冷光，中心刻着一道道钢铁般的纹路——浅葱徽章。
阿蜜把徽章递到小智面前：这是浅葱徽章，是你应得的。
小智接过徽章，捧在手心，看了又看。钢色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沉甸甸的，像这份胜利的分量。他把它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浅葱道馆·矿脉之心。
这枚徽章，阿蜜说，代表浅葱市开采铁矿几百年的历史。拿到它的人，要有像钢铁一样，磨不垮、折不弯的心。你今天做到了。
小智郑重地点头：谢谢阿蜜！我记下了。
他把徽章别在胸前，站直。皮卡丘跳到他肩上，看着那枚徽章，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又抬头看他，像是也在为他高兴。火球鼠也凑过来，看着那枚发亮的徽章，背上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今晚好好休息。阿蜜说，你们在浅葱市多待一晚，让它们把状态养回来。明早要是还精神，可以去海边的灯塔看看，那边风景好。
小智咧嘴一笑：好！那咱们今晚先好好庆祝！
林孝从看台上走下来，看着小智胸前的徽章，笑了笑：恭喜，第五枚了。
第五枚。小智低头看着那枚钢色的徽章，又看向看台外，浅葱市的海面在远处泛着光，离集齐，又近了一步。
浅葱市入夜后，海风凉了下来。
小智、林孝和皮卡丘、火球鼠坐在一家小餐馆里，点了热汤面和炸物。火球鼠坐在桌上，面前放着一小碟特制的宝可梦食物，吃得津津有味。皮卡丘趴在旁边，也分了一碟，吃得耳朵一颤一颤的。
你今天那个烧地面的主意，林孝夹起一筷子面，怎么想到的？
小智咬了一口炸物，含糊地说：其实我也想了很久。大钢蛇用沙暴挡火，又用挖洞躲，我当时就想，它钻到地下，地下的沙子总该不能挡火了吧？
可它地下钻得也不慢啊。林孝说。
对，一开始是不慢。小智说，所以我让火球鼠先把台面烤烫，再顺着它钻的土脊追。它钻过的地方，前面已经被烧红了，它就一直在被烫，越钻越慢，越钻越难受，最后只能钻出来。
林孝想了想，点头：所以你表面上是烧地面，实际上是把它的挖洞从变成。
小智一拍桌子，它的沙暴和挖洞是连着的，我破了挖洞，它的沙暴也乱了。而且沙暴本身也会把热砂卷起来，打在大钢蛇自己身上，等于火上浇油。
火球鼠在旁边地叫了一声，像是也在为自己叫好。它今天累坏了，但精神却格外足，背上那簇火苗烧得比平时更亮。
皮卡丘凑过来，和火球鼠碰了碰脑袋。两只小家伙今天都打了一场硬仗，这会儿又恢复精神了。
浅葱徽章，第五枚了。林孝算了算，离下一场，还远吗？
小智把徽章握在手里，看着那圈钢色的光：不远。但它也不会容易。每一枚徽章，都是一场硬仗换来的。今天要不是火球鼠，我们可能就卡在浅葱了。
他低头看了看火球鼠，又看了看皮卡丘，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它们比我还能扛。我被沙暴压得有点慌的时候，火球鼠一次都没退缩。
是啊。林孝说，火球鼠一开始被大钢蛇追得满场跑，可它从来没停下，一直在等你找办法。它是真的信你。
小智听着，心里有点热。他伸手摸了摸火球鼠的头，火球鼠蹭了蹭他的手指，背上的火苗轻轻晃了晃。
我也会信它。小智说，它信我，我就信它能赢。这一场，是它和我一起赢的。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浅葱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远处的海面上有灯塔的光，一下一下地亮着。
明天，我们去哪？林孝问。
阿蜜说海边有个灯塔，风景好。小智说，明天先带它们去那儿逛逛，把状态养回来，再决定下一步。
那后天呢？
小智想了想，看着窗外：朝着下一个道馆走。城都这么多道馆，一枚一枚拿下来，总会拿够的。
他胸前的浅葱徽章，在餐馆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钢色光。皮卡丘和火球鼠并排趴在桌上，吃饱了，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
小智看着它们，笑了笑，把外套披在它们身上，让它们靠着自己。火球鼠眯着眼，背上的火苗已经熄了，缩成一团，蹭了蹭小智的手。皮卡丘也靠过来，蹭了蹭他的胳膊。
浅葱市，他小声说，谢了，又送了我一枚徽章。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灯火。浅葱市的海，在夜色里静静地躺着，像一块铺开的钢蓝色的绸缎。小智靠着椅背，闭上眼，听着身旁两只宝可梦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踏实下来。
明天，又是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