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戛然而止。
林浩目光扫过争执的双方,最终落在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官员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储君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旨,乃父王陛下于病榻前,深思熟虑后亲口所定,本宫与诸位内阁大臣皆在旁聆听。
陛下圣意已决,言李方清处置得当,铁壁城归其管辖,利于西南边防一体,利于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莫非,诸位是要质疑陛下的圣裁?还是要质疑本宫假传圣旨?”
这话分量极重。
质疑国王(即便病重)的决策,是极大的不敬;
质疑储君宣读的旨意,更是形同谋逆。
“臣等不敢!”
方才出言反对的官员顿时冷汗涔涔,连忙躬身请罪。
“不敢便好。”
林浩面色稍霁,将旨意交给内侍总管,
“旨意即刻发往西南,晓谕李方清及崇明、铁壁诸城。退朝!”
朝会散去,但旨意引发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李方清从侯爵晋升为一等侯爵,权势和声望达到新的高峰;
更重要的是,铁壁城的正式划入,使得崇明市管辖范围急剧扩大,真正成为了雄踞西南、连接草原、手握两大雄关(崇明、铁壁)的庞然大物。
李方清的势力版图,在王国王命的光环加持下,完成了又一次关键的、合法的扩张。
王城中的暗流,因这份旨意而变得更加汹涌复杂,支持者欢欣,反对者隐忧,而病榻上的老国王和日渐走到台前的大王子,似乎正用一种近乎放任的态度,为这位边疆巨擘的崛起,不断添砖加瓦。
其深意究竟为何,是纯粹的倚重,还是更深的制衡与布局,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但无论如何,李方清的西南王业,已然势不可挡。
总督府接旨
崇明城总督府正厅,一派庄严肃穆。
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将夏日午后的阳光滤得朦胧。
厅内站满了人,却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厅堂中央——那位从王城远道而来的内侍官身上。
内侍身着深紫色宫装,手持明黄卷轴,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在厅中回荡:
“……燕赵侯李方清,忠勤王事,功勋卓着……特晋封为一等燕赵侯,增食邑三千户……钦此!”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厅内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杨荣率先躬身祝贺,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他身后的张仪、胡雪岩、李存孝、苏小小等一众核心幕僚与将领,也都面露喜色,纷纷向李方清道贺。
就连向来冷峻的王保保、卫青、李靖,嘴角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秦良玉英气的脸庞上闪烁着光彩,妇好则站在稍远处,目光复杂地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李方清。
厅中还有不少崇明城中有头有脸的贵族与士绅代表,此刻也都纷纷上前,口中满是恭维与祝贺之词。
一时间,“侯爵大人”、“一等侯爷”的称呼此起彼伏,喜庆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总督府。
李方清神色平静,上前三步,恭敬地双手接过圣旨:
“臣李方清,叩谢陛下天恩。”
他转身,将圣旨交给身旁的杨荣妥善保管,然后对内侍官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内侍官满脸堆笑,连声道:
“侯爷客气了,能为侯爷宣旨,是咱家的福分。
侯爷为国建功,威震西南,陛下在宫中时常提及,赞赏有加啊!”
胡雪岩这时适时地凑上前,笑容可掬,借着拱手行礼的姿势,将一个沉甸甸、绣着精致云纹的锦缎钱袋,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内侍官的袖中:
“公公一路劳顿,这点心意,权当给公公润润喉,路上买些茶点。”
内侍官袖口一沉,指尖微动便知分量不轻,脸上笑意更浓,却故作推辞:
“哎呀,这怎么使得……侯爷太客气了……”
“应该的。”
胡雪岩笑眯眯地按住他的手,
“公公为王事奔波,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不足挂齿。”
内侍官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左右飞快一瞥,见众人注意力多在李方清身上,便又向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李方清和最近旁的胡雪岩能听清的音量道:
“侯爷,陛下天恩浩荡,还有一桩喜事,着咱家私下告知侯爷。”
李方清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抬手示意:
“此处皆是我之心腹,公公但说无妨。”
内侍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念及侯爷功高劳苦,年岁渐长而中馈犹虚,有意……将公主殿下,赐婚于侯爷,以彰荣宠,结君臣之谊。”
话音落下的刹那,以李方清为中心,周围一小圈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李方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虽然只有一霎便恢复如常,但眼中闪过的错愕未能完全掩饰。
离得最近的胡雪岩瞳孔微缩,杨荣抚须的手指顿在空中,张仪正要举起的酒杯停在了半路。
李靖、卫青同时抬眼,王保保粗犷的眉头拧起,秦良玉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剑剑柄。
就连站在稍外围的苏小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瞬间不自然的气氛,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最明显的莫过于妇好。
她原本只是静静站立,此刻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方清,那双总是平静甚至略带疏离的眼眸中,翻涌起清晰的波动——
惊讶、不解,随后是深沉的忧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她本就是易雨璇旧部,因易雨璇与李方清的关系才真心归附。
易雨璇虽不在此地,却是李方清身边众人心中公认的“夫人”。
这消息太过突然,也太过棘手。
就在这微妙而尴尬的寂静即将被内侍官察觉异常时,张仪猛地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好事!天大的好事啊!哈哈哈!”
他这一笑,仿佛打破了无形的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