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雷声在燕京西郊的夜空中翻滚,惨白的闪电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将紫檀木书房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敢动我一下,我们俩,还有那些百年老参,全都得给我儿子陪葬!”李天龙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像是在砂纸上剧烈摩擦过的铁片。
他双手死死握着那把纯金沙漠之鹰,枪口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而不停颤抖。而在他左手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小型遥控器,大拇指已经悬停在那个鲜红的起爆按钮上,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惨白。
暴雨的腥气、安神香的甜腻,以及地毯上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在这间密闭的书房里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息。
凌霄静静地站在距离李天龙不到五米的地方。一滴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纯黑色的西装下摆,无声地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小团暗色的水渍。
面对李天龙那足以将人脑袋轰碎的大口径枪口,以及随时可能引爆整个地下室的炸弹威胁,凌霄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依然寻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陪葬?”
凌霄薄唇微启,吐出这两个字。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中,浮现出一抹犹如俯瞰蝼蚁般纯粹的讥诮。
“李天龙,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凌霄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越过李天龙发抖的肩膀,看向书房正中央那面挂着巨幅猛虎下山图的墙壁,“你,以及你们整个李家,都不配用来泄愤。”
李天龙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个曾经被他儿子打成残废的豪门弃少,今晚是带着满腔的仇恨和疯狂来屠杀的。只要对方有情绪,有恨意,他就能利用这股恨意来谈判,来寻找一线生机。
可凌霄的眼神里根本没有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漠视。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随手拍死了一只试图吸血的蚊子,拍死之后,根本不会对这只蚊子产生任何多余的情感。
“我今晚踏进这座庄园,只为一个目的。”凌霄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李天龙那张扭曲的脸上,“拿走属于我的药材。至于杀你们,不过是顺脚踩碎几块挡路的石头。”
“放屁!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李天龙被这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彻底刺痛了神经,恐惧在这一刻完全转化为了疯狂。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面目狰狞,“你以为你很能打就天下无敌了?地下药库里埋了整整一百公斤的c4炸药!只要我大拇指按下去,别说你,这栋别墅连同下面几十米的地基,都会瞬间变成一个深坑!”
缩在墙角的三个大区经理听到“一百公斤c4”这几个字,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刺鼻的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家主!不要啊!我还不想死!”
“凌少!凌爷!药材都在下面,密码只有家主知道!您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给您当牛做马!”
三人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崩溃地哭喊着。
“闭嘴!谁再喊一句我先毙了他!”李天龙猛地转过枪口,对准墙角。
就在枪口偏转的这零点一秒。
凌霄动了。
他没有迈步,而是右手极其随意地在半空中屈指一弹。
空气中,一颗刚才橡木门碎裂时悬浮在半空中的极细微的木刺,被一股霸道至极的紫金暗劲瞬间包裹。
“嗖——”
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尖啸声划破空气。
李天龙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极淡的紫金流光,紧接着,他持枪的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啪嗒。”
沉重的纯金沙漠之鹰毫无征兆地脱手而出,砸在厚重的地毯上。
李天龙惊愕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外侧,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正向外渗着血珠。然而,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从手腕到指尖的所有神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切断了,整只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完全失去了控制。
“你……你做了什么!”李天龙的声音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一百公斤的c4,确实是个不小的烟花。”凌霄迈开修长的双腿,皮鞋踩在碎裂的木屑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步步向李天龙逼近,“你可以按下去试试。”
李天龙看着逼近的凌霄,心脏犹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有退路了。
“这都是你逼我的!一起下地狱吧!”
李天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嘶吼,左手大拇指对准遥控器上那个鲜红的按钮,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地按了下去。
“咔哒。”
塑料按键被压到底,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回馈声。
李天龙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脚下大地撕裂、火焰吞噬一切的壮烈死亡。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偶尔传来的沉闷雷鸣。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脚下的地板平稳如初,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李天龙猛地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手里的遥控器。上面的信号指示灯,甚至连闪烁都没有闪烁一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炸……为什么!”他疯狂地连续按压着那个红色按钮,“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无比滑稽刺耳。
凌霄已经走到了李天龙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濒临崩溃的燕京枭雄,深红与紫金交织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酷。
“因为早在十分钟前,外围的备用电源就已经被切断了。”
凌霄的声音平淡得犹如一潭死水。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李天龙左手里的遥控器,就像是从一个婴儿手里拿走一件危险的玩具。
“你以为我在楼下陪那些雇佣兵玩了五分钟,是在享受杀戮?”凌霄轻轻一拽,遥控器便落入他的掌心,“这具身体确实不够强,硬抗c4会有些麻烦。所以,我花了一点时间,用暗劲震断了顺着承重墙连接地下室的起爆线路。”
李天龙如遭雷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用来拼命的筹码,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可笑的摆设。对方连他将线路藏在承重墙里这种绝密都一清二楚。
这种智商、实力乃至于维度的全方位碾压,彻底击碎了李天龙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别……别杀我……”李天龙跪在地毯上,昂贵的唐装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仰起头,看着凌霄那张犹如神只般冷漠的脸庞,眼泪和鼻涕混杂着流淌下来,“密码……药库的密码是三重加密的,除了我,连瞳孔和指纹验证都打不开那扇钨钢门!你留着我,我帮你开门,整个李家的财产,还有北方七省的药材渠道,我全部送给你!”
凌霄把玩着手里那个毫无用处的遥控器,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塑料表面。
“密码?”
他冷笑了一声,随即五指猛地收拢。
“呲——”
极其阴寒的紫金真气瞬间在掌心爆发。坚硬的工程塑料遥控器连同内部的电路板,在凌霄手中直接化作了一摊细腻的灰色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滑落。
“本帝要取的东西,何须假手于蝼蚁。”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霄根本没有给李天龙任何继续求饶的机会,直接抬起右脚,皮鞋鞋底精准无比地印在了李天龙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紫金暗劲犹如狂暴的龙卷风,毫无阻碍地灌入李天龙的胸腔。
李天龙的瞳孔在瞬间扩张到了极致。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骨便向下深深凹陷下去。狂暴的气劲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脏和五脏六腑。
那具属于燕京顶级豪门家主的躯体,犹如一袋沉重的垃圾,向后平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角那三个大区经理的身上。
三个经理发出一连串凄厉的尖叫声,手脚并用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死死缩在墙角,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连看一眼凌霄的勇气都没有。
凌霄没有理会那三个吓破胆的废物,也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锁定了书房正中央那面挂着巨幅猛虎下山图的墙壁。
他缓缓走过去,停在猛虎图前。那种混合着三十年赤芍和五十年紫灵芝的独特草木香气,到了这里变得尤为浓郁。在凡人的感官里,这只是安神香的味道,但在丹帝的神魂感知中,每一株药材散发出的灵气波动,都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凌霄没有去寻找什么隐藏的密码键盘或指纹扫描仪。
他缓缓举起右手,将掌心贴在猛虎图正下方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紫檀木墙裙上。
体内那原本滞涩稀薄的紫金灵气,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催动到极致,顺着掌心狂涌而出。
“轰!”
紫檀木墙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极其细密的裂纹犹如蜘蛛网般以凌霄的手掌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齿轮断裂的声响,墙壁内部那些号称能够抵御穿甲弹轰击的复杂机械锁扣,在修真者狂暴的真气强行碾压下,内部结构被彻底破坏、绞碎。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扇重达数吨、伪装成墙壁的合金暗门,不受控制地向内缓缓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干燥,却夹杂着极其浓郁的土腥气与草木清香的复杂气流,顺着缝隙狂涌而出。
凌霄放下手,深红与紫金交织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
他抬起修长的右腿,直接踏入那条完全由花岗岩砌成、向下延伸的幽暗石阶。
石阶两侧的声控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很长。
空气的温度在极速下降,但那一股独属于百年野山参的纯粹灵气,却犹如实质般的丝线,正一丝一缕地缠绕着他因为真气透支而隐隐作痛的经脉。
凌霄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长长的通道,落在了石阶尽头那扇已经半开的恒温玻璃门后。在那片昏暗的空间深处,一个被单独放置在青铜台上的金丝楠木匣子,正静静地散发着微弱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