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凌霄每往下走一步，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泥土腥气的百年野山参味道就浓郁一分。
地下药库的温度被严格控制在十五摄氏度。对于常人而言，这不过是稍显阴冷的体感，但对此刻的凌霄来说，这股凉意却像钢针一般，顺着他西装的缝隙直刺骨髓。
他走得很慢，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垂在身侧的右手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这具躯壳，终究还是太孱弱了。
刚刚在楼上，他先是强行动用真气，隔空震断了承重墙内的起爆线路，接着又催动极其霸道的紫金暗劲，硬生生震碎了那扇能够抵御穿甲弹的合金暗门内部的机械结构。这两次出手，在凡人眼中犹如神迹，却几乎抽干了他气海中本就稀薄得可怜的最后一点灵气。
此刻，他体内的经脉就像是久旱龟裂的河床，传来一阵阵刀绞般的刺痛。如果再得不到灵气的滋养，好不容易重塑出一丝雏形的灵根，必将彻底枯萎。
“嗒。”
皮鞋踩在最后一级花岗岩石阶上。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恒温防弹玻璃门。门上的密码键盘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旁边还镶嵌着指纹和虹膜双重扫描仪。
凌霄没有停步。他深红与紫金交织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强提着一口气，将残存的一丝紫金真气猛地外放。
“咔嚓——哗啦！”
号称连狙击枪都无法射穿的特制防弹玻璃，在接触到凌霄护体真气的瞬间，犹如一块脆弱的薄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碎屑倾泻在地。
凌霄踩着满地玻璃碴，走进了这座属于李家几代人疯狂敛财、巧取豪夺才建立起来的地下宝库。
偌大的空间内，陈列着数十个恒温展示柜。年份极高的何首乌、成人手臂粗细的紫灵芝、甚至是一些在市面上早已绝迹的稀有毒草，都被分门别类地安放在恒温箱中。粗略估计，这里的药材总价值绝对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但凌霄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的目光，笔直地锁定了药库正中央那座一米高的青铜台。
青铜台上，静静地放置着一个雕花金丝楠木匣子。匣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特制的金线简单地缠绕了两圈。
凌霄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挑断金线，轻轻掀开木匣的盖子。
一瞬间，一股极其纯粹、甚至带着丝丝凉意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
木匣内部铺着一层名贵的天山寒玉，而在寒玉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泛着暗金色泽的野山参。它的根须细密得犹如老人的胡须，主根则长得极具灵性，隐隐呈现出一个盘腿而坐的婴儿形状。
“不错。”凌霄那张始终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在灵气如此枯竭的末法时代，居然能孕育出勉强达到三百年的‘参王’。李天龙这条老狗，倒是给我留了一件好东西。”
在外界，这是一株足以起死回生、让无数顶级富豪倾家荡产也要争夺的救命神药。但在九天丹帝眼中，这不过是一株勉强可以用来稳固经脉的“粗胚”。
凌霄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立刻传来一阵如同拉风箱般的撕裂声。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器皿，也没有将其带回去慢慢熬煮，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将那株价值连城的三百年参王从寒玉上抓了起来。
“既然没有丹炉，那就以天地为炉，以肉身为鼎。”
凌霄眼眸半阖，喉结滚动，在心中默念起《九天吞灵诀》的心法。
刹那间，他掌心之中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紫金光芒。那光芒犹如一个微型的旋涡，疯狂地撕扯着手中的野山参。
肉眼可见地，那株原本饱满、泛着暗金光泽的参王，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干瘪、萎缩。一丝丝犹如实质般的绿色灵液，从参体的毛孔中被强行榨取出来，化作一道道绿色的雾气，顺着凌霄的掌心、口鼻，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嘶——”
当第一缕精纯的草木灵气撞入干涸的经脉时，凌霄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感觉，就像是在干裂的冰川上突然浇下了一盆滚烫的铁水。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新生在同一时间爆发。他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连带着那身被雨水打湿的黑色西装，都开始向外蒸腾起阵阵白色的雾气。
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草木灵气，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四肢百骸。
五分钟后。
凌霄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深红褪去，只剩下一抹深邃内敛的紫金光芒。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流在空气中犹如利剑般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消散。
他张开右手，原本那株灵气逼人的三百年参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截枯木般的残渣。随着他手指轻轻一碾，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飘落在青铜台上。
真气不仅完全恢复，甚至隐隐比之前壮大了一圈。这具身体的经脉，也在这狂暴的冲刷下拓宽了数倍。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被雨水浸透的湿冷气息，王虎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被震碎的玻璃门外。
当看清满地碎玻璃，以及恒温柜里那些随便拿出一株都能在燕京掀起腥风血雨的极品药材时，这位见惯了死人堆的退役兵王，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爷！”王虎大步跨进药库，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亢奋，连衣服上正在往下滴落的血水都顾不上擦，“上面彻底清干净了。李天龙养的那几十号死士，反抗的当场格杀，剩下的全都缴了械，绑在院子的罗马柱上。咱凌家血卫已经全面接管了庄园的各个出入口，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叶家那边呢？”凌霄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条洁白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残留的残粉。
“叶家那边的眼线刚传来消息。李昊死了的事情，还没传到叶家那位老爷子耳朵里，但叶倾城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把叶家的核心保镖全调到医院去了。”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少爷，李家这回算是被您连根拔起了。明天天一亮，整个燕京的商界和武道界，恐怕都得地震。”
凌霄将擦过手的毛巾随手扔在青铜台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恒温柜。
“地震？那才刚刚好。”凌霄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覆灭一个豪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去拿几个恒温箱过来。”
“是！”王虎立刻转身，从门外的储藏室里拖出三个银白色的合金保险箱。
凌霄缓步走在恒温柜前，目光犹如最精准的扫描仪，在那些药材上迅速掠过。
“第三排左起第二个柜子，里面的三十年赤芍。”
“第五排最上面，那三株紫灵芝，还有旁边那个黑色的木盒，里面的百年枯藤。”
“右手边角落里，那几个装满天山雪莲的冷冻罐。”
凌霄每报出一个位置，王虎就立刻如狼似虎地扑过去，根本不顾忌那些恒温柜有多名贵，直接一拳砸碎玻璃，将里面的药材小心翼翼地放进合金保险箱里。
“少爷，这些全带走？”王虎看着迅速被装满的三个大箱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些是用来炼制洗髓丹的主药，我亲自带走。”凌霄走到通道口，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依然处于震撼中的王虎，“至于剩下的这些……”
“少爷您吩咐！”王虎立刻挺直腰板。
“通知外面的血卫，把车开进来。”凌霄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冷意，“连夜把这里搬空。一片叶子，一根草须，都不准留给燕京武协那帮人。”
“明白！我这就叫兄弟们下来搬，保证把这地窖刮得连一层皮都不剩！”王虎兴奋地搓了搓手。
凌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开修长的双腿，顺着石阶向上走去。
回到二楼的紫檀木书房。
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雷声沉闷地在半山腰回荡。被一脚踹碎的橡木门外，几名持枪的凌家血卫正身姿笔挺地守在走廊上。
书房内的空气已经完全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占据。李天龙那具胸骨凹陷、死状极惨的尸体，依然四仰八叉地倒在地毯上。
而在尸体旁边的墙角里，那三个大区经理还保持着缩成一团的姿势。听到凌霄走上来的脚步声，这三人就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凌……凌少……”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经理大着胆子抬起头，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药库……药库您还满意吗？李家在北方的七个大仓，所有密码和出入库的权限，都在我们三人手里。只要您留我们一条狗命，我们明天一早就把所有权转到凌家名下……”
“对对对！我们愿意做凌家的狗！做您的狗！”另外两人也慌忙磕头。
凌霄走到碎裂的落地窗前，任由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吹拂在他苍白俊美的脸庞上。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雨幕，俯瞰着整座已经被凌家接管的半山庄园。
“王虎。”凌霄淡淡地开口。
“在！”刚刚从通道里探出半个身子的王虎立刻回应。
凌霄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用食指在满是水汽的窗玻璃上，轻轻画了一条向下的横线。
“把他们三个人脑子里的密码敲出来。”凌霄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透着一种冷入骨髓的漠然，“敲干净之后，跟李天龙的尸体一起，剁碎了喂李家后院的那些藏獒。”
三个经理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随后爆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尖叫。
“是，少爷！”王虎狞笑了一声，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大步朝着墙角走去。
凌霄没有理会身后的惨叫声。他伸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拇指滑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起。
“把五号车开到主楼正门台阶下。”凌霄看着窗外泥泞的车道，语气平静地对着电话里说道，“另外，备一把干净的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