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挂断电话，将那部军用卫星手机随手扔在满是玻璃碎屑和血水的波斯地毯上。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李天龙一眼，转身走向门外。走廊尽头的墙角处，正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王虎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利刃割裂皮肉的闷响，在这栋死寂的半山别墅里回荡，却未能让凌霄的脚步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
顺着铺满红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下大厅，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是三十多名被剥夺了武器、用战术扎带反绑着双手的李家死士。他们犹如一群待宰的猪羊，被迫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数十名穿着黑色劲装的凌家血卫持枪肃立在两侧，枪口冷酷地指着这些人的后脑勺。
看到凌霄从楼梯上走下，所有的血卫整齐划一地低头致意，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丁点杂音。
凌霄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跨出那扇破碎的欧式大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迎面扑来。一辆通体纯黑的防弹版迈巴赫正稳稳地停在台阶下，引擎发出低沉犹如野兽般的运转声，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雨夜中迅速被扯碎。
一名血卫快步上前，撑开一把巨大的纯黑色雨伞，将漫天雨幕死死挡在凌霄头顶。
“少爷，保险箱已经全部固定在后备箱的减震槽里了。”负责开车的血卫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
凌霄微微颔首，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车厢内极其安静，顶级的隔音材料将外面的风雨和警报声彻底隔绝。恒温系统吹出带着淡淡松木香气的暖风，迅速驱散了他西装上沾染的湿冷。
他缓缓阖上双眼，将后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呼吸逐渐变得细长而绵密。
表面上看，他似乎在闭目养神，但只有凌霄自己知道，此刻他的体内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狂暴的拉锯战。那株三百年参王所蕴含的草木灵气，实在太过庞大且暴戾。对于这具刚刚重塑出几分雏形的经脉而言，这股力量就像是在干涸的河道里强行注入了滚烫的岩浆。
紫金色的真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死死镇压着那些试图横冲直撞的草木精华。经脉隐隐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他必须尽快找一个绝对安静且气场契合的地方，辅以那三十年赤芍和天山雪莲，将这股暴戾的参气彻底炼化成温和的洗髓丹。
“砰。”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气瞬间灌入车厢。
王虎魁梧的身躯挤了进来，随手将一把还在滴血的战术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他的防弹背心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连脸上都带着几抹尚未擦干净的血迹。
“少爷，全处理干净了。”王虎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沾着血印的平板电脑，“三个大区经理脑子里的东西，我一字不落全敲出来了。北方的七个大仓，十四条特效药生产线，所有的密钥和转让权限都已经发给了老爷子的加密邮箱。只要天一亮，凌家就能合情合理地把这些资产吞得骨头都不剩。”
“那些生产线，让人全部停工清洗。”凌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里面的西药原料全部销毁。三天后，我要用那些设备熬制新方。”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封存！”王虎兴奋地咧开嘴，刚要伸手去拿对讲机，腰间挂着的黑色通讯器却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王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下通讯器贴在耳边听了几秒，两条粗犷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知道了，继续盯着，别轻举妄动。”
王虎挂断通讯器，转过身，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少爷，出岔子了。叶家那边，好像被狗咬住了。”
凌霄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睁开双眼。那双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暗线刚传回来的消息。”王虎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汇报，“半小时前，江南武协的一帮人突然封锁了燕京协和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带队的是江南武协的副会长，雷动。这帮人显然还不知道李家已经覆灭的消息，正拿着李昊生前拟好的无条件转让协议，逼着叶家那个病危的老头子签字。”
王虎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煞气：“叶家留在医院的二十几个核心保镖，连雷动的身都没近，就被打废了一大半。叶倾城那个女人现在就被困在病房里。少爷，叶家如果真被江南武协强吞了，咱们接手李家药材线的计划，恐怕会少一个重要的缓冲带。要不要我立刻通知老爷子，调血卫大队去把医院围了？”
车窗外，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凌霄静静地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水迹。叶家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世俗的财富与权势，在九天丹帝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兴趣。
江南武协的副会长。
一个能够徒手废掉二十几个专业保镖的武道高手。
对于现在正被体内参王灵气反噬、急需炼制洗髓丹的凌霄来说，药材已经齐备，但他这具身体的真气储备，还不足以支撑他完成长达数个小时的文火熬炼。如果能借用一个内劲深厚之人的气血来作为“丹引”，不仅能缩短炼丹的时间，还能极大程度地提高洗髓丹的品阶。
那个叫雷动的人，在凌霄看来，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捆刚好能够用来生火的极品薪柴。
“不用通知老爷子。”凌霄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通知留在外围的血卫，全部撤出半山庄园。留两个小队打扫现场，烧掉所有痕迹。”
“那咱们现在……”王虎愣了一下。
“去协和医院。”凌霄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顺路碾死几只吵闹的虫子。”
“是！”王虎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立刻对着驾驶座上的血卫吼道，“五号车掉头，去协和医院！拉响特勤警报，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开过去！”
“轰——！”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宽大的轮胎在积水的水泥路面上剧烈摩擦，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庞大的车身犹如一头在黑夜中暴怒的黑豹，以极其蛮横的姿态冲出了半山庄园的废墟，一头扎进了燕京市区那交织错落的霓虹灯海之中。
车窗外的景色被速度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把左边那个最小的保险箱递给我。”凌霄突然开口。
王虎不敢怠慢，立刻从前排转过身，将那个银白色的合金箱子极其小心地放在了凌霄旁边的空位上。
凌霄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飞快地按了几下。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一股极其干燥、带着微弱温热的草药香气立刻溢满了整个车厢。
箱子里，那株三十年份的赤芍正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上。它的表面布满了犹如树皮般粗糙的干裂纹路，但在丹帝的神魂感知下，内部却跳动着一团犹如火焰般狂躁的阳性灵气。
凌霄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直接伸出右手，将那株赤芍悬空捏在掌心。
下一秒，他深邃的眼眸底处，紫金光芒大盛。
“呲——”
一股极其精纯的紫金真气顺着他的掌心狂涌而出，犹如千百根看不见的锋利细针，瞬间刺穿了赤芍粗糙的表皮。
坐在副驾驶的王虎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惊恐地发现，车厢内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剧烈变化。他左半边的身体感觉像是被扔进了冰窖，而右半边身体却像是正被放在火炉上炙烤。
他悄悄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座椅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凌霄靠在后座上，右手微微抬起。那株原本坚硬如铁的赤芍，此刻在他的掌心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干枯的木质纤维犹如灰烬般扑簌簌地往下掉落，而在那些灰烬的中心，一滴暗红色的、犹如熔岩般粘稠的液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随着凌霄指尖真气的不断挤压，那滴暗红色的药液还在不断提纯、缩小，颜色也从浑浊的暗红，逐渐转变为一种晶莹剔透的血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与清冽相互交织的奇异香味。只需闻上一口，王虎就感觉自己常年隐隐作痛的几处旧伤，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舒泰的暖意。
“少爷这手段……简直是神仙下凡啊……”王虎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死死咬着牙，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打扰到后座上那个犹如神明般的男人。
十几分钟后，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少爷，到了。”负责开车的血卫一脚踩死刹车。
迈巴赫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燕京协和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凌霄右手五指轻轻一收，那滴悬浮在空中的血色药液瞬间化作一道红芒，被他强行吸入体内。原本在经脉中狂暴作乱的参王灵气，在接触到这股极阳之气的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的沸油，虽然依旧翻滚，但总算被暂时压制在了气海之中。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刷器疯狂摆动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的建筑物。
作为燕京最好的医院，此刻的门诊大楼外却透着一股极其反常的死寂。大门外的路灯有两盏已经被硬生生砸碎，满地都是闪烁着电火花的玻璃碴。原本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值守的岗亭里空无一人。
而在通往大堂的汉白玉台阶上，四五个穿着黑西装的叶家保镖正横七竖八地倒在积水中。倾盆的暴雨冲刷着他们身上的伤口，将台阶下方的水洼染成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淡红色。
凌霄没有理会王虎关于是否先派人上去侦查的请示。他推开沉重的防弹车门，一把黑色的雨伞立刻从旁边递了过来，稳稳地遮住了他头顶的风雨。
黑色的皮鞋踩进了那一洼混着雨水的血泊里。
暗红色的积水顺着鞋底的纹路向外溢出，泛起微小的涟漪。凌霄抬起头，深红与紫金交织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栋二十二层大楼的顶端，那唯一一扇还亮着刺目白光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