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一闪而逝，厂房内的场景孙大海根本看不真切。
他甚至没有时间进行思考，阴影就开始了蠕动。
一道高挑的人形轮廓，踏着粘稠的暗红气息，一步步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它拥有近似人类的躯体比例、直立体态，甚至五官轮廓依稀贴合人形，可通体萦绕的诡异质感与违和气场，让人骨髓发寒，一眼便能笃定——这绝对不是人类。
人形怪物微微偏头，暗红眼瞳扫过全员戒备的刑警小队，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的诧异，轻声自语：“你们的武器，好像很不一般。”
话音未落，更为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剩余警员强忍恐惧，扣动扳机，金属子弹裹挟着凌厉劲风，密密麻麻朝着人形怪物倾泻而去。
怪物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并未躲闪。
它的感知很清晰，这群人类手里的武器并没有什么魔法加持，这种超小型的东西最多是轻型弩，根本伤不了他。
“没有魔法气息的小型弩箭……”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一片金属风暴，“也能伤我？”
手掌与子弹相撞的瞬间，血肉绽裂，指骨碎片混着弹头四散飞溅，半只手掌几乎被打烂。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手掌，沉默了两秒。
“怪不得我捕捉不了痕迹.....原来是速度到达了这种级别吗？凡俗武器.....竟能做到这一步！”
语气里不是愤怒，而是饶有兴趣的惊奇。
他轻轻甩了甩手腕，破碎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不过两次呼吸的工夫，破损的手掌完美修复，肌肤光洁如初，仿佛方才的重创从未发生。
一名年轻警员手心冒汗，声音发颤，下意识开口请示：“队长！还要继续开火吗？！”
他回头扫过身后的队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做出了切割：“年纪最大的五个，留下。其余人，跑！有多远跑多远！去找贾正，找森晓，谁在喊谁——”
他握紧了枪，指节发白。
“这个怪物等级不低，至少比我强一整个阶段！”
他也是职业者，战士职业独有的“气势感知”在那道身影面前，像是探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什么都摸不到。
如此巨大的差距，意味着眼前这个存在……最差也是十一级以上的地城生物。
孙大海把配枪收回腰侧，从系统里抽出了那柄他三四年没再摸过的精良级巨剑。
剑刃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哑光，他双手握柄，剑尖低垂，然后咬着牙冲了上去。
——
十分钟后。
厂区外围，一堆废旧设施的最高处。
那道看似人类的身影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偏头望向身后那片沉入黑暗的厂房。
“……竟然真的有一个跑掉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也不出手阻拦一下。”
黑暗中没人回答，那些沉默是另一种存在。
他转回头，目光落向某处。
“人类这种低等生物，竟然会为了他人的安危……不计代价地赶来支援？”
风声变了。
有一股气浪从远处压过来，速度极快，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那道身影只来得及侧过半个身位——砰！
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冲击力砸进了厂房墙壁，砖石碎裂，尘埃腾起。
“怎么样，没事吧？孙队长。”
贾正从半空中落地，步子还没站稳，就已经拦在了孙大海身前。
他的呼吸带着跑动后的急促，但站得很稳。
孙大海捂着重创的身躯，剧烈喘息，忍着剧痛高声警示，声音嘶哑急切：“这种程度的怪物不止一个！他们似乎有组织。”
“不止一个？”贾正目光一沉，转向厂房的深处。
黑暗像一堵墙，他的感知探进去，像是伸进了棉花里，什么都碰不到。
能抗拒感知的魔法阵地？
难道刚刚被斩飞的那个怪物擅长的其实是魔法？。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厂区地面横七竖八倒地的警员，遍地伤员气息微弱、生死垂危，大多进气少、出气多，伤势触目惊心。
自己带的人……够吗？
“你在怕什么呢。”
森晓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大步走到贾正身侧，肩并肩，目光锁定了那片黑暗。
“整个大阳市，能直接喊过来的专家级都在这里了。”森晓说着，手指已经搭上了通讯器，“如果陷入僵持，就发橙色征召令。如果我们也打不过，那就拉红色警报。”
大阳市现在没有十五级的冒险者，算上民间，也没有。
“苏小姐，”森晓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说，“带伤员走。这里交给我们七个。”
苏乐竹站在队伍后方，自然领域的牧师袍边缘染着尘土。
她闻言点头，没有多话，立刻抬手施法，翠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铺展开来，轻柔地包裹住地上那些伤员的身体，将他们托离地面。
就在众人觉着一切顺利的那一瞬间，她脚下的地面炸开了。
大量的血色尖刺从下至上刺穿了水泥地面，像是一朵倒着绽放的、由骨和血组成的花，精准地从她脚下贯穿而上，没入她的身体。
苏乐竹的身体被尖刺挑起，悬在半空，牧师长袍被血浸透。
“——苏小姐！！！”
有人嘶吼出声。
黑暗中，那道被贾正砸飞的人形生物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人类就是低等生物，无论哪个世界都一样。”
他歪了歪头。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不会主动出击？”
森晓瞪大了双眼，目光在厂区四周来回扫过。
一、二、三、四、五……六个。
整整六个。
“打征召令！现在就打！”
——
十五分钟后。
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厂区。
协会这边保持完好战力的竟只剩下一个体型巨大化的武道家。
他以一己之力拖住了三个人形怪物，拳脚砸出去带着沉闷的音爆，但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他自己身上一道新的伤口绽开。
其余四人拖着伤势，正试图合力缠斗一个较为强壮的人形怪物，那些怪物之间的气息明显有层级差异，这一个，更强。
场面的局势勉强僵住，可团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森晓半靠在废墟中，咳出一口血沫。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贾正，贾正要比他惨得多，双臂以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骨头显然已经多处断裂，连抬都抬不起来。
“这群怪物……”森晓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智慧，他们甚至知道阻止你拉红色警报。”
他闭上眼，也不知道贾正还听不听得见。
“兼具智慧与力量……以及那不可思议的恢复力，他们很可能是极其稀有的智慧种族——吸血鬼。”
“我们七个人联手，只重创了一只，轻伤了一只。”
他目光望向远处气息奄奄的苏乐竹，眼底满是悔恨与无力：“如果不是孙队长躺在地上也用枪打断了一次对方的施法，恐怕我已经死了……”
现在其余人全都带伤。
大阳市协会现存的专家级战力，在这十五分钟里就陷入败局。
“……征召令是发出去了。”森晓咳了一声，闭上双眼，“可知是橙色级别，以为协会还能掌控局势的冒险者只会一批一批赶往这里，在协会总部发现这里情况不对之前……”
他顿了顿，想到了那严重的后果。
“我们……要成罪人了。”
黑暗中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武道家与怪物碰撞的闷响，以及那两只受伤的吸血鬼朝他而来的脚步。
就在他几乎放弃的瞬间。
一声号角，骤然撕裂长空！
一缕金光随即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了那只被重创的吸血鬼的胸口。
这只吸血鬼甚至没能发出惨叫，整个身体就被钉进了地面，四肢痉挛了一下，再无动静传来。
森晓瞪大了双眼，这是精金箭，具备破魔和灭魔性质的强大箭矢！
有人在用精金箭，有人能用精金箭！
而且——
森晓猛然感觉到周身那股不断在侵蚀他伤口的阴冷气息停住了。
一股磅礴而温暖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漫过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战场。
生命灵光，这是可以遏制伤势的生命灵光！
大阳市的民间……竟然有这种级别的高手？！
一连串的变故迫使他挣扎着抬起头。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人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怀里抱着苏乐竹，那浑身是血的身影在铁皮人的臂弯里蜷缩着，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还活着，而且没有生命危险！
铁皮人低头看了看森晓，又看了看四周的断壁残垣，声音隔着头盔传出来，闷闷的：“……嗯，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立刻做的？”
他顿了顿。
“没有的话，我想按自己的想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