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着走着，脚步又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士气垮了，而是前头岩壁上浮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符文，颜色发青，像是用陈年血渍画上去的。那光纹一跳一跳的，每闪一次，空气里就多出一股子铁锈混着湿土的味儿，闻着让人脑门发沉。
方浩鼻子抽了抽，眉头一皱：“这玩意儿不太干净。”
他话音刚落，走在侧翼的两个弟子“哎哟”叫了一声，撸起袖子一看，手臂上爬出几道灰青色的细线，跟活虫似的往肩膀上钻。旁边人赶紧扶住他们，可自己手背也起了疹子，挠都不敢挠。
“停。”方浩抬手，声音不高，但整个队伍立刻收住了脚。
他没急着往前冲，也没喊谁来扛雷，反而转头看向队伍后头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小身影：“墨鸦，你那张破图，能装多少光？”
墨鸦蹲在地上，耳朵动了动，没抬头。他手里已经摸出一张焦边卷角的阵图，纸面裂了好几道缝，看起来比废品铺捡来的还糙。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阵图三个角落各敲了一下，动作熟得像吃饭前拍桌子去灰。
“试试。”他说完，双手结印，掌心朝上，缓缓抬起。
空中那些飘着的希望星尘像是被什么吸住，开始往下落。芝麻大的光点一颗接一颗，渗进阵图的裂缝里。纸面起初没反应，干吸不化，跟旱地吞水似的。可吸到第七颗时，整张图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有戏。”方浩咧嘴，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一直贴身藏着的星尘——就是上一章结尾那颗没熄的。他二话不说，指尖一弹，把光点按进了阵图正中央的裂缝。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给我亮！”
话音落地，阵图“嗡”地一声抖开，银光炸起，裂口处金线游走，像有谁在背后拿金丝重新缝了一遍。紧接着，它自己腾空而起，悬在队伍头顶，转了几圈，洒下一片温润的光。
光一落下来，那股铁锈味就“嗤”地淡了。几个中了阴气的弟子低头看胳膊，灰青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恢复原样，连挠出来的红印都平了。
“哎？真管用！”有人忍不住叫出声。
阵图越转越稳，最后化作一轮光轮，扩散出半透明的光幕，把整支队伍裹得严严实实。外头的阴气符文还在闪，可再没法靠近一步，碰到光幕边缘就跟雪粒碰火盆一样，滋啦一下没了影。
墨鸦坐在地上，喘了口气，嘴角有点血丝，但他没擦，只把手搭在阵图残片上，低声说了句：“成了。”
方浩抬头看着那轮光，心里忽然踏实了。不是那种打了胜仗的痛快，也不是签到抽中神品的狂喜，而是一种……像是冬天夜里回家，推开门看见灶上还煨着热汤的感觉。
暖，而且稳。
他正想着，前头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问：“宗主，这光……能一直亮吗？”
这话一出，队伍安静了一瞬。
没人回头，也没人接话，但好几个人的脚步都顿了那么一下。
方浩没急着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光幕最前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有脸花胡子的，有背着药篓的，还有刚才差点被阴气钻进骨头的那俩，现在都挺直了腰，眼睛亮着。
他抬起手，指着头顶的光轮：“它能不能亮，不看天，不看命，看我们还走不走。”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迈步。
脚下的岩石还是裂着缝，远处黑黢黢的通道依旧深不见底，可这一回，没人再试探着走。队伍稳稳地跟上，踏在发光的岩纹上，影子被拉长，映在两侧石壁，像一队披着光甲的兵。
光幕随行，在幽暗中划出一道温暖的轨迹。
方浩走在中间，袖口微动，另一颗星尘悄悄滑出来，悬在他指尖打转。他没收，也没放，就让它飘着，像在等下一个需要光的时候。
墨鸦被人扶着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张残图。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光的温度，也能听见脚步声——比之前重了，也比之前齐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但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
队伍继续向前。
光不够照透所有黑暗，有些角落还是黑得瘆人。
但只要人还在走，光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