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前头飘着,队伍踩着发亮的岩纹往前走。脚底板不再打滑,可空气还是闷得慌,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糊在脸上,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方浩走在最前,袖口微动,指尖那颗星尘还在转悠。他没让它熄,也没收起来,就当是揣着个随手能点的火折子。身后弟子们脚步比刚才稳了,但呼气声一个比一个粗,有人偷偷扯了扯领子,喘两下又赶紧缩手——谁都知道现在不是歇气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小舟正低头翻药篓,手指一根根捋过那些种子袋,嘴里还念叨:“翡翠白菜三号、四号……变异率太高,不能乱撒。”他抬头见宗主盯着自己,立马站直,“有事?”
“这地儿,阴得久了,光靠那轮罩子顶不牢。”方浩指了指头顶的光幕,“咱们得让路自己长出骨头来。”
陆小舟眨眨眼,秒懂:“您是说,种点活的?”
“不然呢?等它自己变绿?”方浩啧了一声,“你那批宝贝种子,能不能撑一场硬仗?”
陆小舟立刻从篓底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五六粒晶莹剔透的籽,表面泛着淡青纹路,像是冻住的溪水。“这是上回那棵三米高的翡翠白菜结的种,我拿灵泉雾养了七天,昨天刚催醒。”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这儿的土认不认账。”
“土不认人,人还能认土?”方浩一挥手,“试试又不要命,大不了回头给你补十斤灵肥。”
“十斤太少了。”陆小舟咧嘴,“我要三十斤,外加一块新开垦的试验田。”
“成交。”方浩点头,“要是真能把这鬼地方整成菜园子,我给你立碑,写‘此地原为绝地,今为陆某种出春天’。”
陆小舟笑出声,蹲下身,把种子一颗颗按进岩缝里。他双手结印,嘴里念叨:“春雷唤根诀,三叩请地神——”说完,用指节“咚咚咚”敲了三下地面。
没人笑他装模作样。
因为下一秒,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中,混着随身携带的一缕灵泉雾洒下来。血雾落地即散,渗进石头缝,像油滴进沙地,瞬间不见。
然后——
“啪!”
第一颗种子裂了。
嫩芽钻出来,绿得发亮,叶子还没展开,先甩出两条细根,咔咔两声扎进岩石,硬是挤开一条道。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爆开,芽苗疯长,藤蔓顺着岩壁往上爬,叶片越展越大,边缘泛着玉色光晕。
“好家伙!”方浩往后退半步,看着眼前这片绿意像潮水般往外涌,“这不是种地,是攻城。”
话音未落,一股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原本滞重的空气开始流动,灰雾被逼得节节后退,碰到藤叶就像雪碰铁板,滋啦一声化成白烟。地面裂纹里钻出更多嫩芽,转眼连成一片草毯,踩上去软中带韧,再不怕滑倒。
岩壁也不再渗阴水,反倒挂起一层薄薄露珠,在藤蔓间滚来滚去,最后滴落在新长出的蕨类植物上,发出轻轻的“嗒”声。
“哎?我能呼吸了!”有个弟子猛地吸了一大口,惊喜叫出声,“这味儿……像雨后的竹林!”
“别光站着吸,往前走!”方浩拍拍陆小舟肩膀,“行啊小子,这哪是种菜,这是给死地接气。”
陆小舟抹了把汗,笑得见牙不见眼:“《菜经三百卷》第七章写过——万物有根,地脉不通时,以血引种,以情催芽。只要肯信,烂石也能开花。”
“那你信不信混沌土里能种出凤凰尾?”方浩挑眉。
“当然信!”陆小舟理直气壮,“我都试过三次了,就差一点灵气浓度。”
方浩哈哈一笑,抬腿往前迈。脚下不再是湿滑碎石,而是坚实平整的草皮,每一步都踏实。头顶光幕依旧亮着,但已不像先前那般刺眼——因为四周的绿植也开始发光,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辉,像是自带灯芯。
队伍走得轻松多了。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调,虽然跑调跑到了北境雪山,但气氛就是不一样了。
方浩边走边看,两侧岩壁已被藤蔓覆盖,裂缝填满根系,连那些曾让人脑门发沉的青色符文也被缠住,渐渐褪色。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草木清香,忍不住嘀咕:“好家伙,这味儿比老子当年签到得的‘百花酿’还清心。”
他扭头冲陆小舟喊:“回头给你加三十斤灵肥!再多划两亩试验田!”
“说话算话!”陆小舟赶紧应下,生怕他反悔。
“宗主,前头路宽了!”探路的弟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果然,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原本狭窄的岩道变成一条平缓坡道,两侧绿植茂盛,地面铺满柔软苔藓,中央还冒出一眼小泉,汩汩冒着清流,水面上漂着几片刚绽开的莲叶。
方浩站在坡顶,看了眼身后队伍。他们不再紧贴光幕边缘,也不用互相搀扶,队形松散却有序,脚步轻快,像是从坟场走进了山野。
他没再多说,只抬手一挥。
队伍立刻跟上。
绿意在前头蔓延,光幕在头顶轻飘,泉水叮咚响在耳畔。远处仍有黑暗,但不再压人。
陆小舟走在中段,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些新生的根脉,确认它们还在持续释放灵气。他伸手摸了摸一片藤叶,温温的,还有脉动。
就像这地底,终于有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