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送出去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的船舱中回荡,如同乌鸦的啼叫在深夜的墓园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够直接钻进听者的耳膜,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送出去了。”
索伦站在阴影的边缘,身体半隐半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的手中依然握着那个刚刚摘下的头盔,目光投向黑暗的更深处。
那里,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沙罗金站在黑暗之中。
他穿着一套经过改装的暗鸦守卫盔甲,甲片比标准型号更加轻薄,以便于进行高速机动和潜行作战。
盔甲的涂装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反光的装饰或标记,仿佛是由凝固的黑暗本身锻造而成。
他的头盔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如同大理石般苍白的面孔,黑色的短发紧贴着头皮,一双瞳孔中泛着幽暗的红光,如同两颗燃烧的煤渣,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只栖息在阴影中的乌鸦,沉默而警觉,随时准备振翅飞起。
“很好。”沙罗金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极小,几乎无法被察觉。
他的目光在索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舱门上。
索伦向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我们要在戴文这里杀了战帅?”
沙罗金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扇舱门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然低沉而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计划:“不,不是这里。”
索伦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追问。
他了解沙罗金的风格,他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透露过多的信息,也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时候解释自己的决策。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沙罗金继续说下去。
沙罗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诵读预言般的庄重与神秘:“伟大的科拉克斯刚刚给予了我启示。战帅要死在一只巨大的黑眼之下——而这只眼睛,不在戴文。”
“黑眼?”索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试图从这个词中解读出某种含义,是某个星球的代号?某种武器的名称?还是某种更加抽象的、象征性的指代?但他无法得出任何确定的结论。
他抬起头,看向沙罗金,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沙罗金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那红色的瞳孔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如同面对未知时的坦诚:“我不知道。但科拉克斯告诉我——关键时刻,会有提示的。”
索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知道,沙罗金不会骗他。
如果他说会有提示,那就一定会有提示。
他只需要等待,只需要做好准备,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反应。
“布鲁图斯那边怎么样了?”沙罗金问道,将话题转向了更加实际的层面。
“一切就位了。”索伦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自信,“戒指已经戴在了他的手上,他没有产生任何怀疑。按照目前的进度,他会在我们抵达戴文之前完成初步的转化。届时,他将成为我们的人。”
“很好。”沙罗金再次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动作——但索伦知道,那是沙罗金表示满意的方式。
沙罗金伸出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宿敌刃。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剑刃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光泽,剑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在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他将宿敌刃举到眼前,凝视着剑刃上那流动的光泽,仿佛在与它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传达神谕般的庄重:“混沌诸神启迪我,让我不要在复仇之魂号上呆太久。这里的灵能波动太过强烈,容易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接下来前往戴文的一段时间,我不会出现在复仇之魂号上。你们自己自由发挥。”
他将宿敌刃插回剑鞘,目光重新落在索伦身上:“战士结社这个制度可以好好利用。在荷鲁斯之子军团内部,这种非正式的兄弟会组织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争取拉更多的战士加入我们——先从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对星际战士目前职位感到不平的、对帝皇心存疑虑的人入手。”
“其中,要特别关注加斯特林终结者卫队的成员。他们是战帅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力量,如果能将他们中的一部分争取过来,那么在关键时刻,他们将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索伦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
然后,他又问道:“那阿巴顿怎么办?他虽然已经被撤去了一连长的职务,但他依然是加斯特林终结者卫队的前指挥官,在军团中仍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沙罗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视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在看待一只已经落入陷阱却还在挣扎的野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宣判命运般的冷冽:“阿巴顿?他现在既不是加斯特林终结者的指挥官,更不是荷鲁斯之子军团的一连长。他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的正式职务,只不过是一个顶着过往荣光的前辈罢了。只要我们搞定了布鲁图斯——只要他彻底成为我们的人——那么整个荷鲁斯之子军团的实际指挥权,就会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至于那所谓的阿巴顿……”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轻蔑笑容更深了一分:“不过只是一条野狗罢了。没有实权,没有部队,没有影响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角落里狂吠几声,然后被历史的尘埃淹没。”
他转过身,拿起那柄被改造过的爆弹狙击枪。
那是一柄经过大幅度改装的武器,枪管比标准型号更长,加装了高倍瞄准镜和消音装置,枪托处刻满了细密的混沌符文。
他将狙击枪斜挎在背上,拉起兜帽,遮住了那张苍白的面孔和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然后,他迈步走向船舱的阴影深处,步伐轻盈而无声,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记住我的话。”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一切按计划行事。”
然后,他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