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主缆被切断后的第二天，北线东门响起了三次警报。
报警的人是守在海岸观察点的马七。
他骑着自行车冲进市场，车轮上全是黑色泥水。
“海边起雾了。”
“不是普通雾，里面有东西在走。”
顾长明立刻让所有摊位停止交易。
市场里的粮食和药品被分批搬进旧粮库。
育苗棚外加装了两层防水布，通往南门的道路则被全部清空。
陈景从码头赶回北线时，东侧天色已经变成灰黑色。
海面上有一条宽达数百米的暗潮。
暗潮没有向岸边涌来。
它贴着海滩缓慢移动，像是在寻找一条可以进入的路线。
【沿海异常响应上升】
【检测到群体身份模仿迹象】
【建议降低固定口令使用频率】
陈景关闭提示，走上东门了望台。
马七指向海滩。
“刚才有人从雾里走出来。”
“是南城的人，身上还有通行牌。”
“后来呢？”
“他们站在路口不动，只说自己要回家。”
陈景拿起望远镜。
海雾边缘确实站着六个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很旧，手里也拿着南城的临时木牌。
可六个人站得过于整齐。
每个人的鞋尖距离都一样。
“让他们停在白线外。”
陈景转身吩咐顾长明。
“不要开门，也不要问姓名。”
“随机问今天谁最饿，谁最想睡觉。”
顾长明点头，让守卫照做。
东门外，一个守卫举起手牌。
“你们先说，今天谁最饿？”
六个人同时回答。
“我最饿。”
他们说完，又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赵刚抬盾堵住门缝。
“后退。”
六个人再次同时回答。
“我们需要进门。”
陈景没有让人开火。
他让周雯取来一桶盐水，沿白线泼了一圈。
盐水落地后，六个人的脚下同时出现了细密白纹。
其中一个人的影子开始向前延伸。
陈景从了望台跃下，落地时已经拔刀。
他没有攻击人，而是刺入白纹中央。
白线像被针挑起的布条，迅速从地面卷向六人。
六具身体同时裂开。
里面没有血肉，只有大量被海水泡胀的纸片。
纸片上写着南城居民的姓名和住址。
顾长明看着那些纸片，脸色十分难看。
“它在用别人的身份找路。”
陈景把刀尖擦干。
“所以不能让它拿到固定答案。”
海雾继续向北线移动。
这一次，雾中出现了更多人影。
有北仓帮的旧成员，有铁岭营的劳工，也有早已死去的港口工人。
它们不断喊着北线居民的名字。
被喊到名字的人，都会下意识朝东门靠近。
小满站在人群中，忽然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她脸色发白，脚步向前挪了一下。
阿今抓住她的手。
“你今天还没给麦苗浇水。”
小满愣了愣。
“可我已经浇过了。”
“那你去看看是不是浇多了。”
小满低头想了很久，最后转身跑向育苗棚。
她没有再回头。
陈景看着阿今，目光微微变化。
“你记得她每天做什么？”
“她每天都会把水桶放在门边。”
阿今指向墙角。
“今天水桶还在那里。”
陈景点了点头。
他立即让所有人带上当天使用过的物品。
有人拿巡查表。
有人拿破损的工具。
有人拿刚刚吃过一半的食物。
这些东西没有统一编号，也没有标准顺序。
顾长明迅速将人分成六组。
每组负责一段防线。
所有指令改用手势和临时图案传递。
陈景则带赵刚、韩峰、阿今和妖妖前往海滩。
他们需要找到黑潮真正的进入点。
海雾贴近岸边后，温度骤然降低。
地面结出一层薄冰，冰面上不断浮现白色脚印。
妖妖蹲下观察片刻。
“脚印只出现，不离开。”
“它们不是走过来的。”
陈景看向海面。
“是被写出来的。”
前方废弃的防波堤上，立着一座旧信号塔。
塔顶的灯已经熄灭，却有白光从塔基向地下延伸。
赵刚举盾走在最前面。
黑潮里突然冲出十几名拟生体。
它们的脸都是北线居民。
第一具拟生体抬手喊道：“我是顾长明，东门已经失守。”
顾长明本人正在三十米外的墙上指挥。
赵刚没有停，盾牌直接撞碎了对方胸口。
韩峰紧随其后，战锤横扫，将三具拟生体砸进防波堤缝隙。
妖妖从侧面跃起，切断它们颈后的白线。
阿今没有攻击。
她站在黑潮边缘，忽然指向信号塔下方。
“那里的声音没有回音。”
陈景冲到塔基前。
地面覆盖着一层湿黑泥浆。
他将水果刀刺入砖缝，沿着白光延伸方向划开。
泥浆下露出一个圆形金属盖。
盖子上刻着海镜的旧标志。
陈景撬开金属盖，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灯核。
灯核周围缠着许多白线。
它们一部分通向海里，一部分通向北线。
【发现临时身份广播节点】
【当前覆盖范围：东部海岸】
【节点未完成实体化】
陈景没有犹豫，抬刀切断最粗的一根白线。
黑潮突然向前压来。
赵刚顶住第一波冲击，盾面上立刻结满黑霜。
韩峰用战锤砸开冰层，替赵刚卸掉压力。
阿今伸手按住灯核。
她的影子被黑潮拉得很长，几乎贴到了海面。
灯核里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你已经有身体了。”
“你可以拥有完整过去。”
“只要允许我们进入北线。”
阿今的手指微微发抖。
陈景看着她，没有命令。
阿今沉默数秒，忽然松开灯核。
“我不需要你们给我过去。”
“我每天都在得到新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脚边。
“比如今天，我学会了怕冷。”
韩峰在旁边打了个喷嚏。
“这个我也会。”
陈景抬刀刺入灯核中央。
阿今同时向后拉断最后一根白线。
黑色灯核瞬间碎裂。
海雾失去支撑，沿着防波堤向后退去。
东门方向传来顾长明的信号灯。
三短，两长。
代表外围暂时安全。
陈景带队返回北线。
海滩上留下了一道被黑潮冲出的沟槽。
沟槽底部露出一段金属阶梯，向海水深处延伸。
王凯赶来后看了很久。
“这是通往海心站的检修道。”
“还能走吗？”
“退潮时可以。”
陈景抬头望向越来越暗的海面。
“明天退潮。”
顾长明皱眉。
“你还要去？”
“海心站没关，黑潮就会再来。”
远处的海雾中，白光一闪而过。
这次没有形成门。
却像有人隔着整片海，轻轻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