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栋赶紧缩了缩脖子。
想要往后躲,林耀却对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孙成栋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挤进来。
他挤了挤脸上的笑容,问:“林厂长,你回来了,事情谈得怎么样啊?”
林耀一脸玩味地说:“谈得很清楚,陈老板都招了,当初就是你的牵线,让张副厂长的远房亲戚出面,促成这笔交易的,你明明知道对方的货有问题,还撺掇张冬进货,就是等着出了事看我笑话,是不是?”
孙成栋脸一下子白了,连忙摆手说:“我……我没有!”
“我有没有,等明天法院传陈老板,一问就清楚了。”林耀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想当厂长,没关系,你有本事,光明正大跟我争,我林耀绝对服,但是你拿全分厂几百号工人的饭碗当垫脚石,拿我们第一笔订单当你上位的工具,你配当这个副厂长吗?你对得起那些天天盼着厂子好的老兄弟吗?”
这番话,字字都砸在孙成栋心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都软了。
周围工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耀没再看他,而是转过头对着众人说:
“今天的事,我给大家说清楚了,接下来,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等新钢材到了,大家加把劲,咱们一起把这个难关渡过去,只要咱们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
林耀转过身,往办公楼走。
张冬跟在他后面,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林耀掏出手机,翻出乔欣语的照片。
屏幕上的女人笑得温柔。
他低声说:“再等我几天,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去京城找你,彻底地帮你母亲和妹妹处理房产的事情。”
张冬看出他脸色不对,问:“又想弟妹了?要不,你这两天就去京城一趟,这边的事我盯着,出不了错,您跟陈老板和孙成栋争论这事儿,已经占着理了,法务那边也对接好了,真没什么要你盯着的。”
林耀摇了摇头,说:“不了,这边的事没收尾,我走了反而给孙成栋留空间,他今天没翻起浪,保不齐明天又搞什么鬼,欣语那边是家务事,我晚上跟她打个长电话就行,等新钢材到了,一切稳了我再过去不迟。”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
行政科的小周就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进林耀怀里。
她扶住墙喘着气,脸白得像纸:“林厂长,不好了!总公司刚发来传真,说……说审计组明天就过来,要查这批钢材的采购账,还说……还说有人给总公司纪委写了举报信,告你跟张副厂长吃回扣,收了陈老板两百万元的好处费,才故意收这批不合格的钢材!”
张冬听完“嚯”的一声,火气直接顶到天灵盖。
他一把攥住小周的胳膊,颤声说:“谁举报的?是不是孙成栋?这孙子自己脏,还往我们身上泼污水!我去找他拼命!”
林耀伸手拦住了要往外冲的张冬。
他不怕查账,采购走的都是公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可孙成栋这一手太毒了,明着是举报,实际上就是要在这个节骨眼把他拉下来,只要他被审计组停职,订单肯定黄,厂子刚攒起来的人心直接就散了。
孙成栋就能顺理成章接下厂长的位置,从头到尾,他算得太精了。
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小周,信上除了说吃回扣,还有别的吗?”
小周压低声音说:“还有,还有说你为了填自己的窟窿,擅自高价买老供货商的钢材,故意给厂里造成损失,要求总公司立刻免你的职。
“大家都在楼下听见了,不少人都议论呢,孙副厂长刚才还跟几个老科长在走廊说,说肯定是我们错了,不然人家怎么会举报,还说要给总公司写信,请求总公司给大家一个说法。”
林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孙成栋可真是好本事,里里外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边在工人那儿没讨到好,转头就去总公司递刀子。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张冬在旁边气得胸口直起伏,他抓起门口的暖瓶就要往地上砸。
林耀伸手按住,说:“砸它干什么?砸了还得花钱买新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拿好处,怕什么审计?让他们来,明天我亲自接待,把采购的每一笔单据都摆出来,让他们查个够。”
话虽这么说,可林耀心里清楚,孙成栋既然敢写举报信,保不齐就做了手脚,采购合同是张冬签的,陈老板那边本来就收了孙成栋的好处,万一对方咬死了说给了回扣,到时候就算最后查清楚,也耽误了工期。
这本来就是孙成栋的目的,他拖得起,我们江城分厂拖不起。
进了办公室。
林耀关上门,把公文包里的采购台账翻出来,一笔一笔核对——
从定金到尾款,全都走的公户,确实没有半点问题,唯一的破绽就是,上次张冬去谈合同,陈老板给了两盒礼品。
张冬带回来了,放在仓库里,谁也没动。
那点东西顶天了值几百块,根本算不上回扣。
就算这样,孙成栋也能拿出来大做文章,说那礼品里夹了卡,到时候真要查起来,说不清楚不说,时间也耗进去了。
林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掏出烟盒,发现烟已经空了。
他把烟盒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台账的纸面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好像都在转。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工人们信任的脸,一会儿是乔欣语委屈的声音,一会儿又是陈老板耍赖的笑,还有孙成栋躲在树影里青白的脸。
各种情绪翻来覆去绞着他的心,疼得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张冬蹲在地上,手抓着头发,说:“林厂长,我……我刚才想起来了,上次我去顺发,孙成栋说陈老板是他远房朋友,让我不用走总公司的预先检验,说他担保质量没问题,我想着都是厂里的老人,他又是副厂长,我就信了他,只抽了他给的样品,没抽大货的样,原来他从那时候就挖好坑等着我们跳了!
“都怪我,我太急着做成这笔单子,想给你长脸,就没防着他,现在弄成这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全厂的兄弟。”
张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悔。
林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说:“我都说了,这事不怪你,孙成栋藏得深,咱们谁都没防住,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得想办法应对,审计明天就到,今天晚上要是拿不出能堵上他嘴的东西,明天我们就被动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