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端着果盘从餐厅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玻璃碗差点没端稳。
她呆呆地看着时葵,又转头看了看秦寒星,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默默地退回了餐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小逸可不管大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
他趴在爬行垫上,手里攥着那个会发光的小球,用力一甩,小球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兴奋地拍着地板哈哈大笑,口水都流出来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秦寒星愣在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葵已经转身朝楼梯走过去了。
她的拖鞋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又快又脆,像一串小小的抗议。
“时葵!”秦寒星终于回过神来,大步追上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但他步子大,三两步就跨到了楼梯口,“我真的是去见客户,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让秘书把今天的行程发给你看,那个麦迪娜就是——”
时葵已经上了二楼,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秦寒星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的眼睛有点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眼眶里没有眼泪,但那种微微发烫的红比眼泪更让他心慌。
“我知道。”时葵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咚。
门在秦寒星面前关上了,不重不轻,刚好够把两个人隔开。
秦寒星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指节弯曲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走廊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投在那扇深色的木门上,孤零零的,像一片贴在门上的纸人。
他愣了好久。
久到楼下的保姆实在不放心,探出半个脑袋往楼梯上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久到小逸在楼下笑累了,开始哼哼唧唧地闹觉。
卧室里,时葵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她攥着被子的一角,用力拧了拧。她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那个脚步声还在。他还没走。
时葵咬了咬嘴唇,心里翻来覆去地骂:傻瓜,你倒是进来啊。
门又没锁。你不会敲一下吗?你刚才追上来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进来把我按住好好解释一下会怎样?
可是她也知道,以秦寒星那个脾气,被她当面甩了门,是绝对不会硬闯的。
他是那种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你关上门的他就站在门口等天亮的人。尊重她,尊重到有时候让她恨得牙痒痒。
门外终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漏出来的。
然后是脚步声,不是朝门这边来的,而是朝楼梯那边去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沉,最后被楼下的电视声盖住了。
时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秦寒星你个笨蛋。”
秦寒星下到二楼的时候停了一下,扶着楼梯扶手,仰头往上看了一眼。
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那扇门纹丝不动。他垂下眼睛,继续往下走。
客厅里,小逸已经困得不行了,正趴在保姆怀里揉眼睛,小嘴一撇一撇的,随时要哭出来。
秦寒星走过去,从保姆手里接过儿子,把小逸软乎乎的小身体搂进怀里。
小逸闻到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哼唧了两声,慢慢安静下来,小手攥着秦寒星的衣领,含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皮越来越沉。
秦寒星抱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来,背靠着柔软的靠垫,目光落在楼梯的方向。
电视里还在播综艺节目,一个嘉宾正笑得前仰后合。
保姆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地上的玩具,又把小毯子拿过来盖在小逸身上。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晚上九点。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儿子,又看了看楼梯尽头那扇依然紧闭的房门,把儿子抱紧了一点。
婴儿房里的夜灯亮着,暖橘色的光晕洒在小逸的脸上。
秦寒星把儿子轻轻放进婴儿床里,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拳头攥着被角,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和时葵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寒星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他伸手把小逸蹬开的小被子掖好,指腹在儿子柔软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二楼书房的门开着,桌上摊着几份没看完的合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光标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条款后面安静地闪烁。
秦寒星坐回桌前,翻了两页文件,目光却总是飘向窗外的夜色。
他索性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时葵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和那句轻飘飘的“我知道”。
他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在书房的休息沙发上躺下来。
那张沙发对他来说太短了,一米九几的个子只能蜷着腿,脚踝露在毯子外面。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靠垫里,上面没有时葵身上的味道——她从来不来书房。这个认知让他在黑暗中又睁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清晨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一条一条落在秦寒星的脸上。
他醒了,比平时醒得早,眼皮还有些沉。
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衬衫皱得像一团揉过的纸——还是昨天那件,领口那片口红印在晨光下看得更清楚了,玫瑰色已经氧化成了暗红,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有处理。他把薄毯叠好放回柜子里,踩着拖鞋下了楼。
厨房里已经忙碌起来了。
佣人王妈在灶台前熬粥,另一个年轻帮厨在切水果,空气里有白粥翻滚的米香和葱花爆锅的油香。
秦寒星走进厨房的时候,王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吓了一跳:“五少爷,您怎么起这么早?这才六点半。”
秦寒星没应声,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仰头喝了大半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一夜的干涩。
他放下杯子,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整整齐齐码着保鲜盒。
他翻了翻,抽出一盒处理好的大虾,又拿了鸡蛋、猪肉馅和一小把香葱。
王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连忙说:“五少爷,您一天工作那么辛苦了,歇着吧,想吃什么我给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