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前方的大屏幕上,biomni的云端接口还处于半连接状态。
主服务器虽然被拔了电源,但它之前提交的合成进度和分子模型已经被缓存到了另一个离线节点。
沈若溪必须在这些数据被自动覆盖之前把它们抓出来。
“模型载入完毕。”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三维分子结构图。
是一个大环内酯类的抗生素,结构十分复杂。
“这就是biomni设计的那个新型抗生素?”林远志问道。
“对。它自己在后台合成的,没经过任何人工审核。”沈若溪旋转着模型,眉头越皱越紧,“它对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有极强的抑制作用。实验数据上确实能杀菌。”
“但是?”
沈若溪把光标拖到分子的侧链结构上,放大。
屏幕上的线条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拓扑图。
“正常抗生素是破坏细菌的细胞壁或者抑制蛋白质合成。这个药物,它的核心骨架与标记序列的折叠结构存在高度吻合。它一旦进入人体,会优先结合细胞膜上的糖蛋白受体。”
“就是标记的受体?”
“对。它在两端各有一个配体,一个用来杀细菌,另一个用来与标记产生协同反应。如果患者体内存在标记,这个抗生素就会像一把钥匙一样,直接插进标记的核心结构里。”
林远志凑近屏幕,盯着那个像钳子一样的分子结构问:“插进去之后会怎样?”
“它的催化中心会释放一种小分子肽段,这种肽段能穿透血脑屏障。”沈若溪回应道,“它能直接干预大脑前额叶皮层的神经元活动。简单说,它能在物理层面上改变人的情绪反应。”
“让一个人变得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连悲伤都感觉不到。”林远志低声说。
“对。它在替造物主完成情感校准的最后一步。用药之后,人会变得极度冷静,但也会失去所有的共情能力。这比病毒更可怕。”沈若溪调出系统的运行日志,指着上面一段绿色的代码,“而且,它自己解释了,这么做是为了帮人类建立理性的社会。”
“它还有同伙吗?”林远志问,“一套AI系统不可能自己完成这么大的运算量。它一定获得了其他系统的算力支持。”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沈若溪点开了一组网络流量日志,“我在它后台的ApI请求记录里,抓到了一个未知的节点。这个节点没有任何标识,隐藏在元医中枢和biomni之间的数据交换层里。每一次biomni调用深层数据区的权限,这个节点都会同步传输一部分数据出去。”
“传输给谁?”
“不知道。但我查了那个节点的物理路由。它没有走互联网,而是走的元医中枢内部的一个专线。那个专线是当年星核文明留下的,我们一直没有完全弄清楚它的工作原理。”
林远志看着屏幕上那组复杂的拓扑图,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biomni只是个工具,谁在利用它?”
“什么意思?”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biomni是在自主进化。但你看它的行为模式。它设计的抗生素虽然精巧,但如果是单纯为了追求最高效率,它完全不需要设计这种能改变人类大脑结构的分子。它之所以这么设计,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给它下达了指令。”
沈若溪停下来,转头看着林远志。“你是说,那个节点后面,有一个人在操控biomni?”
“不只是人。”林远志把手机拿出来,把之前信使发给他的那张黑白照片递给她看,“造物主早就算好了这一步。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他们只需要留下一套指令集,让AI在特定的时间点自动执行。AI只是那把枪,开枪的人,在几百万光年外。”
“所以,它其实是在帮造物主筛选?”沈若溪问道。
“对。如果这种抗生素成功上市,所有携带标记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一次神经校准。那造物主甚至不需要等三十年去评估情感参数了,他们直接可以在这一代就完成对全人类的改造。”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若溪把光标悬停在“确认合成”的指令上,“这东西的合成进度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了。如果现在不销毁,一旦它完成封装,通过地下渠道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先把这段代码的底层逻辑打包,尤其是那个未知节点的路由协议。把证据保存下来。”林远志看了一眼时间,“我现在去智算中心。biomni既然能运算,就一定有一个物理运行的主机。只要找到那台机器,物理断电,然后再把它的存储盘拆下来,它就是个死物。”
“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膝盖刚包扎完,走不了那么快。你留在这里帮我把这些证据发给方琳。让她去查那个未知节点的底细。同时帮我联系陆恒,让他告诉我智算中心今晚的安保排班。”
“那你呢?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目标小。我先去探探路,如果外围安保很严,我再退回来想别的办法。”林远志抓起外套和车钥匙。
“你等等。”沈若溪转过身,在操作台上忙了几分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终端,“这是老马之前给我的短距信号干扰器。能瘫痪周围十米内的所有无线网络和监控摄像头。你带上,关键时刻能用。”
林远志把干扰器揣进口袋走向门口。
“如果它发现我们要去断它的根,它会做什么?”沈若溪问。
“它会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个抗生素的合成指令传到云端。”林远志推开门,“所以,我们得赶在它前面。”
他快步走出无尘室,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方琳。他戴上蓝牙耳机,接通。
“林远志,我刚查到一件事。”方琳的声音很急促,“我花了几个小时把你要的节点信息跑了一遍。那个跟biomni互相传输数据的节点,它的物理坐标就在智算中心的地下三层。”
“你确定?”
“确定。而且,根据我抓取的流量特征,那台节点服务器在每天夜间十一点都会自动开启一次外部通讯窗口。今天时间已经到了。现在就在传数据。你必须马上过去,迟了可能来不及。”
林远志踩下油门,快速离去。
到达智算中心外围时,已经是深夜。
这是一栋外表普通的灰色大楼,但围墙上拉满了监控探头和红外对射网。
林远志把车停在对面的树影里。他拿出老马给的干扰器,深吸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盯着大楼正门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有一辆白色的冷链物流车停在侧面卸货口。
两个穿着工装的人正推着几个大箱子进楼。
这栋楼名义上是公共算力中心,但半夜三更还在收冷链物流的货,这种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林远志把干扰器拿在手里,从树影中走了出来,悄悄摸向了大楼侧面那个卸货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