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老臣快步走到姐妹二人面前，还未站定，便“扑通”跪倒了一片。
“老臣叩见两位公主！”
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齐齐伏地，叩首痛哭，老泪纵横。
沈清瑶和白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大师姐身后缩了缩。
为首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膝行上前，仰起头，浑浊的双眼中泪光闪烁，声音悲怆而沉痛：
“公主啊……老臣乃昔日宗正府宗正！”
“当年那场惊变，满朝文武、皇室宗亲皆惨遭屠戮。”
“唯有老臣因奉命在外督理宗庙祭祀，才侥幸逃过一劫，苟活至今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宽大的袖袍擦拭着脸上的浊泪，脸上的皱纹因极度的悲痛而深深扭曲：
“两位公主年幼时，老臣曾奉先君之命，教导公主宗庙祭祀之公主们可还记得？”
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晃数载……老臣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当年那场劫难，宗庙倾颓，社稷蒙尘，老臣忍辱负重，咽下苦楚苟且偷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再寻回王室血脉，重续我曲国香火啊！”
另一位老臣也膝行上前，泣不成声：
“公主，您看看这曲国如今的样子吧！”
“遍地流民，食不果腹，饿殍遍野！”
“昔日繁华的城池如今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商旅断绝！”
“这都是因为国无君主啊！”
“两位公主乃王室正统血脉，理顺应天意。”
“如今大地裂缝已然愈合，天灾已去，正是复国之时！”
“若两位公主不肯挺身而出，曲国百姓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这万里江山，又如何守得住？”
“老臣知道公主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可公主想想，这天下还有多少百姓比公主更苦？”
“他们连口吃的都无以为继，连个遮风挡雨的屋檐都没有！”
“公主忍心看着他们继续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吗？”
又有一位老臣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远处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声嘶力竭地喊道：
“公主请看！那些人，曾经都是曲国的子民！”
“他们本可以安居乐业，耕田织布、养儿育女！”
“可如今呢？他们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每日在生死线上挣扎！”
“公主，这一切都是因为曲国没有君主啊！”
“公主若是不肯留下，老臣今日便死在这里！”
说罢，那老臣竟猛地退后两步，一头朝旁边的城墙撞去，老泪纵横：
“公主若不肯为曲国百姓着想，老臣活着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其余老臣见状，纷纷上前死死拉住，口中高呼：
“不可啊！”
一时间，哭声、喊声、劝解声混作一团，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白霜紧紧攥着姐姐的小手，眼中满是慌乱，小声说道：
“姐姐……怎么办？”
“他们说得字字句句都在说苍生大义……我们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沈清瑶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动，却没有说话。
她转头看向师父，眼中满是求助的神色。
而果长渊自始至终都站在稍远处，脸上挂着沉痛的神情。
当他看到两个小丫头向李子游求助时，微微侧过身，对李子游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道长，此乃曲国内政，道长乃方外高人，想来也不会插手吧？”
“这两位公主毕竟是曲国唯一的王室血脉，这些老臣都是忠心耿耿的国之栋梁。”
“他们所言句句属实，曲国百姓如今确实水深火热。”
“道长乃得道高人，想必也懂得‘苍生为重’的道理。”
“还望道长不要阻拦，让两位公主做出正确抉择。”
他说得冠冕堂皇，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是在为天下苍生着想。
可果长渊此刻的内心，是何等的狂喜。
若两位公主被说服留下，那便再好不过。她们终究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摆布？
自己那两个儿子，随便挑一个娶了公主，将来曲国的江山，不还是姓果？
即便她们不肯留下……也由不得她们。
这些老臣已经把话说绝了，把姿态做足了。
到时候本将再出面“劝解”，打着圆场，在两位公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争取信任。
至于这几位道长……果长渊的目光在李子游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忖：
看起来像是得道高人，若真是如此，通常不会过多干涉世俗纠葛。
李子游还未做出任何反应，站在一旁的小草心中暗自冷笑。
这人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竟然想道德绑架道长？
从远古至今，真还没人敢这么干过！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哦？”
李子游轻轻开口，语气平淡：
“你的意思是说，离了我这两个徒弟，就不行了呗？”
话音刚落——
轰！
天际骤然炸响一声惊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云翻滚。
一道道闪电撕裂苍穹，震得整座城墙都在颤抖。
不管是在场的士卒，还是方才那个撞墙的老臣，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齐齐瘫倒在地。
然而，李子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他只是说了那句反问，目光平静地看向果长渊，像是在等他回答。
果长渊咽了口唾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话他要是答错了，可能下一刻就会化为灰烬。
他连忙退后两步，对着李子游深深躬身，声音都在发抖：
“道……道长，本将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曲国百姓实在可怜……”
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李子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可不可怜，与她们两个小丫头又有何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地上的老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这两个徒弟，既已入了我的门下，她们的去留，由她们自己决定。”
“谁若是再用什么‘苍生大义’来压她们，逼她们做不愿意做的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头顶那片尚未散去的雷云：
“贫道不介意让这天下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苍穹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