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晚安的时候，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事实上，昨晚谁都没有早睡。
清晨醒来时，彼此眼底下都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两人对此心照不宣，但谁也没有提起。
或许是因为年岁渐长，奥莉薇娅明显感觉到，如今和德拉科同床共枕，和儿时挤在同一张小床上的感觉已全然不同。
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去礼堂吃早餐的时候，奥莉薇娅在潘西落座后，飞快占据了原本布雷斯原本的位置。
布雷斯和德拉科面面相觑，眼神询问德拉科，“你们吵架了？”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用口型反驳
：才没有！
他不给布雷斯任何嘲讽的余地，大步绕到奥莉薇娅另一侧，正要用目光逼走坐在那儿的女生。
“拜托，德拉科，奥莉薇娅却侧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我有话要同潘西讲，给我们留些空间。”
她语气可怜，目光恳切。
德拉科那张绷着的脸再也撑不住冷意，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说完，回来坐！”
分明是命令的口吻，尾音却微微上扬，泄露出一丝不确定。
奥莉薇娅心一软，忙不迭地点头。
德拉科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他走回原本的位置，路过布雷斯身边时，刻意扬了扬下巴，神色颇为得意。
布雷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可是堂堂正正坐在女朋友身旁的人。
他刚想侧身凑近两个女孩，听一听她们低声交谈的内容，便被潘西一把按住了肩膀。
“布雷斯，离远些。”潘西像是预判了他的每一个动作，在他探身的一瞬便锁住了他，“这不是你该听的话题。”
随即她随手拉过一个低年级女生坐在了他们之间，替布雷斯彻底终结了进退两难的处境。
“嗤。”
布雷斯不必回头也知道那声嗤笑出自谁口。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将吃得正香的高尔往旁边又推了一个位置，成功坐到了德拉科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侧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你们这是怎么了，薇娅？”潘西并不知道这个暑假奥莉薇娅与德拉科见过面。
在她想来，一整个暑假不曾相见，开学第一天两人总该腻在一起才对。
奥莉薇娅的脑海中无端闪过昨夜与德拉科并肩躺着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烫。
潘西只瞥了她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笑着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昨晚……你们没发生什么？”
奥莉薇娅的脸更红了，伸手拽了拽潘西：“你小声点！”
不过这份羞怯并未持续太久。
她敛起神色，声音轻而郑重：“潘西，我总觉得德拉科想要独自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潘西的眉头倏地拧紧。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的思绪滑向了那个名字——那位大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吗？”
奥莉薇娅艰难地点头：“我想是的。”
“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潘西意有所指，她知道奥莉薇娅清楚她的意思。
奥莉薇娅整个人都被焦虑笼罩着，六神无主地喃喃：“我想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嘿薇娅，你得对他有点信心，他可是德拉科?马尔福。”
奥莉薇娅依旧眉头紧锁：“我当然相信他，可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你知道的。”
潘西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整张斯莱特林长桌，然后伸手握住了奥莉薇娅冰凉的手指，语气笃定：“他可不是一个人。”
奥莉薇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潘西的目光望去——
她看到了斯莱特林长桌上形形色色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正一边用早餐、一边与布雷斯斗嘴的德拉科身上。
她没有接潘西的话。
斯莱特林的和谐氛围向来浮于表面，想让蛇院像其他学院那样同仇敌忾，恐怕也就是在魁地奇球场或争夺学院杯的时候了。
潘西在奥莉薇娅准备离开的时候，对她眨了眨眼，小声提醒道：“去德拉科的社团看看，或许你会有意外收获的。”
奥莉薇娅端着餐盘绕到德拉科身边坐下。
德拉科迫不及待地追问她：“你和潘西在聊什么，为什么总是看我？”
“我没有。”
“你有。”
奥莉薇娅被这斩钉截铁的气势压倒，趁他不备，俯身从他盘中叉走一块切好的牛排，含混不清地说：“我在想你是不是会留点牛排给我。”
德拉科显然是不信的，但还是又取了一盘牛排，细致地切好推到她面前。
“你得抓紧时间了，”布雷斯已经起身，催促道：“第一节课是神奇动物保护课。”
去海格的小屋还要走上一段路，奥莉薇娅正准备加快进食的速度，德拉科却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担心，我可以骑扫帚带你过去，不会迟到的。”
事实上，海格的课迟到了也无甚大碍。
他并不在乎这些小事，只要不伤害他的神奇动物们，他永远是最好说话的那一位。
“下午要去社团吗？”奥莉薇娅搂着德拉科的腰，坐在扫帚后座上，脸贴着他的后背说话，“带上我吧。”
“当然。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平时不让你去……”德拉科嘟囔了一句，风太大奥莉薇娅有些没听清。
但她知道，德拉科一定会答应她的。
奥莉薇娅起初并不明白潘西那句话的用意，直到她亲眼看见德拉科与社团成员们一同训练的场景。
地下演练室里，十几个高年级学生被分作两组，在德拉科的指挥下，正在教新来的小巫师们练习防御咒语。
斯莱特林的学生混杂在其中，场面意外得和谐。
没有嘲笑，没有互相拆台。
德拉科站在中央，声音不高，指令却清晰果断。
他们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研究和学习魔法，今年还加了些实战的练习。
奥莉薇娅靠在门框上，看着这样的德拉科有些挪不开眼。
去年她完全没有心思来社团，每次来也是埋头自学。
记忆中的社团还是十分沉默的，社员们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斯莱特林无法融入，一直是她非常刻板的印象。
但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了她。
也许纯血的未来，并非只有两条路可走。
不是跪伏在那位大人的阴影下，在恐惧与服从之间苟延残喘；也不是像格兰芬多们期待的那样，在战后忏悔、低头、被宽恕，然后被遗忘。
德拉科正在创造第三条路。
一条不用依附于任何古老姓氏，不用向任何人效忠的路。
潘西的那句“他可不是一个人”，突然在奥莉薇娅的心中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在这里，他只是德拉科。
这些愿意加入社团追随他的人，并不是因为他马尔福的姓氏，也不是因为他父亲在魔法部的地位，更不是因为背后试图操控他的伏地魔。
而是因为德拉科他本人。
“不过来试试吗？”
德拉科的声音从教室中央传来，带着些揶揄。
奥莉薇娅回过神来，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勾了勾嘴角，走过去，在他的身旁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