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古药园上空那道暗紫色裂缝在死寂了整整两天后,骤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法则尖啸。
那尖啸不是声音,是寂灭法则与空间法则在裂缝边缘剧烈摩擦时产生的法则震荡,穿透虚天星网的三层空间锚定力场,穿透六层孢子粉末隔离带,穿透亿万株草木生机编织的共生法则屏障,直接刺入古药园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尖啸未落,裂缝正中央便炸开了一团足以照亮整片青岚域的暗紫色光芒。
一道全新的空间门在石碑正上方百丈处强行撕开。
不是之前那种从裂缝边缘裂开的小型裂口,而是一道完整的、直径超过数十丈的巨型传送门。
门框由副殿主左手五指延伸出的寂灭法则光丝编织而成,每一道光丝都连接着裂缝深处那颗寂灭熔炉的核心,门框内部的法则结构比之前任何一道传送门都要精密。
那是播种者之影亲自替他重新淬炼的因果编织力场,虽然远不如被韩立一钉废掉的右臂成熟,但配合他残存的真仙中期修为,足以在降临瞬间正面硬撼建木护域大阵的核心枢纽。
传送门在几息之内完全成型。
副殿主的身影从门框中缓缓浮现。
他的右肩断口处,一条全新的寂灭法则手臂雏形正从残存的经脉中强行生长出来。
那条手臂远不如之前那条成熟,表面流转的暗紫色寂灭本源结晶稀薄而不稳定,每一次流转都有微弱的法则碎片从手臂表面剥落,但手臂核心处封存着一股极其凝练的因果编织力场。
那是播种者之影亲自注入的,专门用来从内部撕开建木护域大阵核心枢纽的法则武器。
他的身后,残存的全部影殿舰队从传送门中鱼贯而出。
三艘主力战船虽然在天机星之战和古药园攻防战中受损严重,舰身上的阴影符文阵列有多处破损,但每一艘战船的舰首阴影能量炮都已完成充能,暗紫色的光芒在炮口凝成令人心悸的光球。
战船两侧的护卫舰和突击艇数量比韩立预计的更多。
副殿主在战前将风陨星域巢穴所有能动的战船全部调了出来,连那些本该退役报废的老旧护卫舰也强行激活了阴影符文阵列,舰身上那些锈迹斑斑的符文板在寂灭魔气的勉强驱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影卫的数量比先锋营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波都要多。
他们从战船舷梯和传送门两侧的裂隙中如蝗虫般涌出,排列成三层进攻阵列。
最前排是寂灭撕裂者,数十只体型庞大的寂灭重甲者在它们身后列阵,最后排是上百名手持阴影能量长矛的影卫精锐。
副殿主悬浮在阵列最前方,左手五指延伸出的五道法则光丝同时插入传送门深处,将寂灭熔炉的能量源源不断注入舰队和影卫的阴影符文阵列中。
混沌传承者。
副殿主的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从百丈高空压下,震得古药园石碑前的清心草嫩叶都在微微发颤,你废了本座一条手臂,本座便用整支舰队换你一座青岚域。
韩立站在石碑前,没有回答。
小听蹲在他肩头,两只耳朵笔直地竖着,将副殿主身后传送门深处寂灭熔炉的能量波动、三艘主力战船阴影能量炮的充能进度、以及上百名影卫阵列中每一个寂灭法则节点的精确位置全部实时传递给他。
混沌真童的感知精度在万分之一级别下,将所有这些信息在识海深处整合成一幅完整的战场动态模型。
灰鼠,虚天星网的空间锚定力场,优先锁定副殿主左手那五道法则光丝。
那些光丝连着寂灭熔炉,是整支影殿舰队的能量供应线。
斩断它们,战船的阴影能量炮就失去持续充能能力。
方逸的剑律堂守住石碑核心区域,雷猛的先锋营在石碑上方孢子粉末隔离带撒双层。
孢子粉末对副殿主的新手臂有特效,那条手臂的寂灭本源结晶还不稳定。
狮心前辈,副殿主的正面强攻由你来接。
你的第五层拳意只差最后一次实战催化,他左手那团因果编织力场是播种者之影亲自淬炼的,和右臂同源,是你突破的最后一锤。
韩立的指令在混沌真童的推演下以最快速度分配到每一个作战单元。
灰鼠在龙骨顶端双手同时在符文板上飞速跳动,将虚天星网所有可调动的空间法则能量全部转入石碑上方的三层独立法则屏障。
老默同步将小听的因果链实时数据导入空间法则输出端,石碑上方那六层孢子粉末隔离带在同一瞬间全部激活。
副殿主在同一瞬间动手了。
他左手五指猛地一收,五道法则光丝从传送门深处抽出五股凝练到极致的寂灭本源,在掌心凝成一颗暗紫色光球。
光球的体积比他在天机星对狮心真人轰出的那颗更大,其中蕴含的因果侵蚀法则让石碑上方的大阵法则屏障都在微微震颤。
光球脱手,朝石碑正上方砸下。
狮心真人迎了上去。
右拳在同一瞬间张开。
不是攥紧,是张开。
四层拳意从推出去切换到了接进来,整座建木护域大阵亿万株草木的生机、先锋营三百将士压在胸口的战意、剑律堂五十二名剑修凝在剑鞘里的决意、灵植院每一名弟子指尖沾染的草木汁液下那颗砰砰跳动的心,所有这些力量同时汇入那只张开的右拳。
拳面上那头狮头虚影睁开了眼睛,獠牙大张,发出了一声震动整片古药园的咆哮。
这一拳正面轰在暗紫色光球正中央。
拳罡与光球碰撞的瞬间炸开的法则冲击将狮心真人整个人震退了数丈,右臂上那道刚结痂的旧伤重新崩开,淡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
但光球也在同一瞬间被一拳轰碎,暗紫色的寂灭碎片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碎片在飞出不到数丈便被建木护域大阵的法则屏障接住、包裹、消化。
副殿主的暗紫色瞳孔在兜帽下剧烈收缩。
狮心真人的拳意强度比天机星之战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老狮子的拳意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在出拳的瞬间将整座大阵所有生灵的意志都纳入了拳意共振。
这不是一个人的拳头,这是整片青岚域在出拳。
但他没有退。
他将左手重新插入传送门深处,从寂灭熔炉核心直接抽取播种者之影的因果编织力场,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比之前更粗更暗的暗紫色光束。
这一击不是轰向石碑,是轰向石碑正上方大阵核心枢纽最薄弱的那个法则节点。
如果那个节点被从内部撕开,建木护域大阵的共生循环会在短时间内出现法则紊乱,外围的播种者之影本体就能在同一时刻发动全力一击。
方逸在同一瞬间拔剑了。
这一剑和他之前斩出的任何一剑都截然不同。
之前的镇邪剑罡要么是蚕丝粗细的极致穿透,要么是笼罩整片石碑区域的弧形剑幕。
这一剑是两道剑罡同时斩出。
一道剑罡极细极锐,从斩邪剑锋上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副殿主左手因果编织力场的法则断层。
另一道剑罡极宽极稳,在石碑正上方展开成一面完整的守护剑幕,将大阵核心枢纽最薄弱的那一点护在身后。
守护即是斩邪,斩邪即是守护。
二者本为一体,从未分离。
这一心二用的剑意境界,是他在柳玄风笔记最后一页读到斩邪为守护,守护即斩邪时从未想过的,此刻在决战的高压下竟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
两道剑罡先后作用于同一瞬间。
穿透剑罡先至,将副殿主左手光束的因果法则结构从内部瓦解。
守护剑幕后至,将被瓦解后残留的寂灭碎片全部挡在石碑之外。
雷猛的先锋营在石碑上方六层孢子粉末隔离带之间同时发动。
三百名将士分三组,第一组用孢子粉末袋在隔离带缺口处重新撒粉补漏,第二组用老药头特制的孢子粉末投掷囊将粉末精准地投向影卫阵列中寂灭法则节点最密集的位置,第三组由雷猛亲自率领在石碑正上方与从天而降的影卫短兵相接。
战虎在工事前沿仰天长啸,左前爪的合金爪套在虚空中划出好几道银白色的轨迹,每一道轨迹都精准地命中一名影卫胸口镶嵌的寂灭晶体。
李石头跟在战虎身后三步处,用那副比他手掌大好几圈的爪套将寂灭晶体从影卫胸口一枚一枚地抠出来。
他的手法比第一战时更快更准,抠一枚只消一息,抠出来后立刻扔进老药头特制的孢子粉末回收袋。
寂灭晶体在孢子粉末中自行崩解成最原始的法则粒子,被建木护域大阵的共生循环网络捕捉、中和、转化为防御能量。
副殿主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那道被方逸剑罡刺穿的法则断层。
断层边缘残留的银白色剑芒还在固执地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断层扩大一分。
区区化仙修士,竟然在正面硬撼他的因果编织力场时没有落丝毫下风。
不是力量更强,是法则层面的克制更精准。
方逸的镇邪剑意已经精准到了能识别他左手因果编织力场中最细微的法则缺陷,然后一击命中。
韩立站在石碑前,混沌小世界六十里疆域在体内缓缓展开。
他的瞳孔深处那两团灰白色光轮在缓缓旋转,光轮边缘的淡金色法则纹路在石碑上方的法则光芒映照下微微发亮。
他没有出手。
不是不能出手,是时机未到。
副殿主只是前锋,真正的敌人在裂缝深处。
他在等,等副殿主将所有底牌都逼出来,等播种者之影的本体忍不住亲自下场。
破界钉在他袖中微微发烫,钉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已压缩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