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麾下两百亲卫骑兵当即横成一线。
矛尖如林,寒芒映着日色,硬生生截住溃兵潮头。
有几个跑得慌了神的收不住脚,撞进亲卫阵里。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尸体被踹到一边。
溃逃的冀州兵见状,纷纷止住脚步。
那些跟着董卓从冀州边军里挑出来的老兵率先回过神,弯腰捡起地上的盾牌长矛,转身面朝敌阵,踉跄着重新列阵。
张合也领着本部曲部从右翼杀回来,长矛挑翻两个乱跑的溃兵,厉声喝令:“什长以上各归本队!
敢乱者斩!”
一时之间,原本四散奔逃的八千冀州兵,竟渐渐收拢阵线。
不复刚才狼奔豕突的溃势。
董卓久历边阵的御军之能,于此可见一斑。
阵前的乐进正挥刀要督兵再冲,忽听本阵号角长鸣,一声清越,一声激越。
他转头望去,只见阵门开处,一骑白马率先冲出,银甲耀日,正是何方。
他掌中丈八蛇矛斜指大地,矛尖的血珠顺着刃口往下滴。
身后五十名亲卫骑兵紧随其后,人人黑甲黑马,左手执团牌,右手持马槊,排成锋矢之阵,如一道浸了血的银线,顺着坡地掠了下来。
马蹄踏得尘土翻涌,却阵型丝毫不乱,不过数息之间,已驰至两军阵前百步之地。
何方勒住马缰,白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重重落下。
他横矛立马,声如雷霆:“董仲颖!
某表奏雒阳,已保你入朝为司空,位列三公,享朝廷厚禄。
你不思报国也就罢了,反倒投靠袁隗叛贼,擅起边兵,祸乱中原,涂炭百姓!
今日阵前相见,你可敢与某单身决死,一决雌雄!”
声音浑厚沉雄,压过了满场的喊杀声,一时众人不由得纷纷抬头望来。
董卓哈哈大笑,催马出阵,立于阵前数十步,长矛一指:“竖子休得巧言令色!
太傅袁公,四世三公,世受国恩。
当年袁氏诛梁冀,数代护佑天子,天下皆知。
我又岂能信你这黄口小儿!
某身为大汉车骑将军,自当遵从太傅号令,清君侧,诛奸佞!
要战便战,某岂惧你!”
何方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轻蔑,手中蛇矛往天上一指:“好个清君侧!
大汉即将安定,袁隗私调边兵,谋逆之心路人皆知。
仲颖既然铁了心要从贼,那某今日斩你,也不算不顾往日情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嘶鸣着直冲出去。
身后五十亲卫同时催马,锋矢阵如同一道闪电,直插董卓中军。
马蹄踏得地面隆隆作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董卓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猛地挥手:“强弩手!齐射!”
阵后早已待命的百余张强弩齐齐扬起,弓弦绷响如雷,百余支狼牙箭破空而出。
箭雨密得像一阵黑雨,直扑何方一行人。
却见冲在最前的何方,左手突然翻出一面圆形生牛皮盾,盾面钉满铜钉,堪堪护住人马上半身。
身后五十亲卫也同时举盾,右手长矛舞成一团银光,“叮叮当当” 的脆响连成一片,密如雨点的箭矢要么被盾牌挡开,要么被长矛拨飞,火星四溅。
只有冲在两翼的四五名亲兵躲闪不及,箭中肩颈,一头栽落马下。
一轮箭罢,对方骑队势速不减,依旧如离弦之箭,直冲过来。
“这…… 这怎么可能?!”
董卓看得瞳孔骤缩,失声脱口。
他这百余张强弩皆是军中精锐,百步之内可穿重甲,寻常骑队遇上,一轮齐射便溃了。
怎料这五十余骑,竟凭盾法与矛术,硬生生接下了这轮箭雨?
一愣神间,何方已策马杀到跟前,丈八蛇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他面门。
董卓到底是边地宿将,临危不乱,暴喝一声,手中长矛横架而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溅起半尺高。
董卓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巨力顺着矛杆传来,胯下战马都往后退了两步,马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心中骇然——这少年看着单薄,膂力竟如此惊人?
不等董卓回神,何方手腕一翻,丈八蛇矛顺着他的矛杆滑下,矛尖寒光一闪,直取他胸前。
董卓慌忙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分,“噗” 的一声,蛇矛径直刺入胸甲缝隙,寸许而入,鲜血瞬间浸透了甲胄。
董卓痛吼一声,正要挥矛反击,何方却已松了矛杆,欺身近前。
两人相错,何方左手一按他的肩甲,右手反手抽出腰间中兴剑,寒光如练,顺着他的脖颈一抹。
“噗——”
血柱冲天而起,带着温热的腥气。
硕大的头颅滚落尘埃,双目圆睁,兀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整套动作兔起鹘落,行云流水。
不过呼吸之间,一代西凉悍将,便身首异处。
何方收剑入鞘,剑锋上的血珠顺着剑格滴落。
他探手抓起董卓的发髻,将首级提在手中,纵马驰过高坡,厉声高呼:“逆贼董卓已死!
尔等还不早降!”
声音传遍战场,冀州兵顿时大乱。
何方提着首级,策马在阵前缓缓走过,声音雄浑:“冀州的兄弟们!
某乃何方!
当年乌桓入寇,抄掠郡县,是谁领兵出塞,斩虏首数万,护冀州百姓安宁?
黑山举百万众寇略冀州,是谁连战连捷,大破贼兵,还冀州太平?”
“你们吃的是冀州的粮,守的是大汉的土。
如今袁隗谋逆,董卓从贼,你们还要跟着叛贼走,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吗?!”
话音回荡在旷野上,冀州兵面面相觑,人人脸上都是动摇之色。
张合立马阵中,盯着阵前提着首级的少年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他记得,当初何方在冀州,还找他比过武呢,不过当时对方只是个骑都尉,如今已是大将军。
然而,不管是骑都尉还是大将军,对方都冲锋在前,勇猛无匹!
他沉默片刻,猛地扔掉手中长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振臂高呼:“大将军威名在,某张合,愿降!”
他本是冀州本地名将,在军中素有威望。
这一喊,周围的士卒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愿降!愿随大将军!”
“某等愿降!”
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扔下兵器的声响,跪倒的士卒黑压压一片。
只有董卓麾下数百亲信亲卫,护着刘艾等少数文官,趁着混乱往内营方向逃窜,没人敢回头多看一眼。
乐进提着刀,看得热血沸腾,振臂高呼:“大将军神武!”
身后四千丹阳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大将军神武!”
贝羽挺着长矛,转头对身边的张虎道:“好家伙!
没想到大将军这么威武,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幸好......
张虎也微微点头,眼中带着钦佩:“某一直听说主公勇冠三军,投靠之后,却只见他天天玩女人。
本来还觉着这个勇可能不是在战场上,今天一见,才知道,说的还是战场啊!”
贝羽眨了眨眼,忽然道:“老乐,等等某!”
策马一溜烟的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