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儁乂,好久不见!”
何方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了张合。
“大将军......罪臣罪该万死!!”
张合跪伏于地,痛哭流涕,本来还想多哭一会,结果被何方一把就提了起来。
他吃惊道:“大将军今日气力,大胜往日。”
“哈哈哈!”
何方笑了起来,“当初你我演武的时候,我才十七岁,如今当然气力更足。”
张合顿时感慨不已,他自忖自己武勇进步不少,现在一看,差的太多。
何方马鞭往卢门亭方向一指:“高览还在那里。
若强行攻打,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只是折损的都是冀州子民。
你与他同在冀州军中待过,可愿去走一趟,晓以利害?”
“末将愿往。”
张合没有半分迟疑,随即点了二十骑,直奔卢门亭。
看着张合的背影,孔融道:“大将军,我恐他一去不复返啊!”
何方先是一怔,但见孔融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对方在当捧哏。
当即昂然正气道:“我用人,向来以诚相待。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儁乂,乃是忠义之人,我信他。”
众人闻声,顿时都昂起胸膛。
孔融更是默默把何方的话记在心中,准备用作君臣假话记载下来。
他现在也算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了,就当个拍马屁的史官,也挺好的。
不对,这不是拍马屁,这是如实记载。
......
另一边,张合到得亭下,寨门紧闭,墙头弩手齐齐张弓。
张合勒马立于壕沟外,扬声道:“请高将军出来一见,某张合有话要说。”
不多时,高览登上望楼。
他甲胄未卸,脸色沉凝,显然已经听见了风声,却仍抱着最后一分疑虑:“儁乂,你已降了何方,便来做说客?”
“不是说客,是来给将军、给麾下数千冀州兄弟寻一条活路。”
张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董卓已死,首级就在大将军阵中。
他空有八千精锐,尚且一战而溃;
你守一座孤亭,外无援军,内无十日之粮,难道要等到士卒把你绑了献出去?”
高览沉默下来,扶着垛口的手微微收紧。
张合又道:“大将军当年破乌桓、平黑山,有恩于冀州。
你我都是冀州军出身,何苦为袁隗、董卓陪葬?
大将军若要赶尽杀绝,方才便直接挥兵攻亭了,何必让我来?”
亭上静了许久。
高览长叹一声,挥手令弩手放下弓箭:“开寨门。”
寨门缓缓打开,高览单骑出降,把随身印绶、兵符双手奉上。
张合引他来见何方。
到了阵前,高览翻身下马,跪拜于地:“败军之将高览,愿降。
先前抗拒天兵,还请大将军治罪。”
何方翻身下马,同样亲手将他扶起,笑道:“你在睢水东岸步步为营,退而不乱,是知兵之人。
之前被奸臣蒙蔽,算是各为其主,何罪之有?”
他转头吩咐主簿取来两方崭新印绶,当众宣布:“张合、高览,皆任大将军别部司马,各领旧部,归中军调遣。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两人双手接印,齐齐拜下。
周围冀州降卒见大将军果然不念旧恶,人心顿时安定了许多。
贝羽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低声对乐进道:“这一下又添两员大将,打睢阳更稳了。”
乐进横了他一眼:“大将军麾下人才济济,你这智力,我看你以后怎么混。”
贝羽撇了撇嘴,道:“某怎么了,某武力不如你,但某搞笑啊!
你看某那一次出阵,大将军不开心。”
乐进一怔,忽然想起何方的一些话,感慨道:“你这也是独劈了一个新的赛道啊。”
“哈哈哈,那是!”
贝羽拍了拍胸脯,昂然道:“我告诉你,老乐,刚才主公把我的字都改了。”
乐进诧异道:“改了?”
贝羽点点头,道:“主公说他以前有个亲兵统领,叫潘凤字无双。
现在我贝羽的字,比起来,就差远了。
给我改了字叫傲天。
所以,我现在叫贝羽,字傲天。
你看看,大将军麾下哼哈二将,一个是潘无双,一个是贝傲天,多霸气。”
乐进脸色难看,冷哼道:“我看是多搞笑吧!”
大军稍作休整,便沿官道向睢阳推进。
远处村落炊烟稀疏,显然是被连番兵戈扰得没了生气。
正行之间,从事陈瑀纵马出列,到何方车前拱手:“大将军,下官有一事禀奏。”
何方勒马:“公玮但说无妨。”
“某刚才使人大厅,得知如今留守睢阳的,乃是审配。”
陈瑀道,“此人字正南,魏郡人氏。
昔年先父陈球在朝时,曾辟他为吏,对他有知遇之恩。
下官愿凭这层旧谊,入城劝他归降,免得刀兵一起,百姓受苦。”
旁边孔融捻须道:“审正南此人,我也听过,性子刚硬,认死理。
他既受董卓托付守城,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陈瑀却神色笃定:“他刚则刚矣,却非不明大势之人。
董卓已死,睢阳孤城,他守给谁看?
下官愿一试。”
何方道:“去倒是无妨,我就怕他伤你性命。”
闻言,陈瑀心中感激,道:“主公勿忧,正南就算不降,也绝不会伤我性命。”
何方看了他片刻,点头道:“也好。
你带十骑前去,若事不可为,便平安回来,不必强求。
我得一城,不过翻手覆手的事情。
但若因此伤了你,便是得了整个冀州,又何妨啊!”
“遵令。主公放心。”
陈瑀虽然知道何方说的是场面话,但也忍不住眼眶一热,随即打马先行。
何方望着他的背影,对张合道:“审配若真降,自然最好;
若不降,便在城外立投石车,先断他四门出入。”
军令随即传下,大军依旧稳步南行。
此时的睢阳城里,早已人心浮动。
董卓车骑将军的仪仗出城时何等煊赫,谁也没想到,不过几日,兵败身死的消息便跟着溃兵逃了回来。
市井里先是关门闭户,接着便是各色传言:有人说何方天神下凡,万军之中取了董卓首级;
有人说三万北渡大军也已全军覆没;
还有人说何军一到,便要屠尽城中从贼者。
梁国相府里,梁相急得团团转,连召数名属官议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拿不出主意。
梁王刘弥更是几次派人来问,要不要收拾车驾,趁夜出城。
梁相头皮发麻:“审正南那个硬驴,最是难说啊,他杀人可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