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转过身,提着一盏冷光源引路。
穿过深灰色火山岩砌成的厚重长廊,一行人经过主堡区,来到东侧边缘的一处独立庄园。
这是贝黛莉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地方。
一栋两层高的石木结构别墅,底层砂岩垒砌,二层龙鳞杉木搭建。四周灌木篱笆修剪齐整,院中一棵龙鳞杉幼树已经长到了三层楼高。
夜风穿过龙鳞杉的树冠,沙沙作响。
血鲨三人被安排在入口处的护卫屋,莉莉安住进了主屋旁边的侧楼。
贝黛莉推开二楼卧室的门,暖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从天花板柔光带里透出来。
墙角一只深棕色的矮柜上放着干花瓶,花早已枯萎被撤走,但瓶子擦得锃亮。窗帘是浅米色的棉质布料,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
中间摆着一张稍大的双人床,被褥叠得方正。
地板木纹光亮,空气清新。
“我的童年就在这里。”贝黛莉低声说。
她走到窗边的书桌前,拉开第二层抽屉,从一摞整齐堆放的旧物下面取出一本暗红色封皮的手账。
封皮的皮质已经发硬,边角磨出了毛边,但书脊完好,扣带也没有断。
贝黛莉把扣带解开,慢慢翻到最后一页。
帕提亚语的花体手写,笔锋流畅,只有四个字。
【愿你自由】
她的拇指沿着那行字的笔迹滑过去,指腹停在尾端。
陆翎站在她身后,目光从她肩侧越过,落在那行字上。
他忽然明白了。
贝黛莉不是从遇见他那一刻才想逃出龙喉。
更不是被元老院定价之后,才临时生出的反抗。
愿你自由,比他来得更早。
她这些年里学会的所有知识、冷静、克制、计算和体面,原来都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龙喉继承人。
是为了有一天,真的能做到这四个字。
陆翎没有说话。
有些话,说出口反而轻了。
贝黛莉轻轻合上手账,放回抽屉。
“我们睡觉吧。”她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被褥,开始铺床。
陆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哗哗响了十几分钟。
浴室门开了。
水汽先涌出来,裹着沐浴液清淡的草木味,暖融融地漫过脚踝。
贝黛莉抬头。
陆翎裹着浴巾站在门框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坠,他拿搭在肩上的小方巾擦头发,水珠甩出来几滴,落在地板上又很快蒸发。
“好像大小姐不是这么慢吞吞的人呀?”
“我我.....”
贝黛莉干脆把枕套往床上一摔,转过身去,金色长卷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侧脸,但后颈那片绯色却怎么也遮不住。
“我去洗.....”
她抓起椅背上的换洗衣物,低着头快步往浴室走。
经过陆翎身侧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握住。
“啊?”她的心跳飞快加速。
“大小姐,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洗完。”陆翎正色道。
“那那....那你......”贝黛莉呼吸一滞,已经红到了耳根,黄金瞳里映着浴室涌出的水汽和暖雾,水光荡漾。
最终,她嘴唇动了动,极小的声音道:“这是我们的克隆体,会不会.....”
“克隆体才安全呀~”陆翎顺手一拉,然后将门合上。
咔哒。
门外,暖黄灯光照着铺了一半的床,枕套歪在一角。
...........
睿渊星,星澜市。
一间院墙高耸庄园内,灯光在深夜骤然亮起。
“少爷、少爷!”管家在门外急促叩门,语速极快,“紧急消息,泉遥庄园那边说大小姐回来了!”
奥杜昂撑着床沿坐起,睡眼惺忪。
“贝黛莉?”他皱眉,声音还带着睡意,“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个小时前。”管家隔着门继续说,“仆人那边确认过了,是大小姐本人,莉莉安也在。”
奥杜昂坐在床沿,吐出一口气。
失踪数月,生死不明,所有派遣寻找的人一无所获,如今却忽然回来了。
活着回来就好。
毕竟她是龙喉的第九顺位继承人,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知道了,明天安排行程。”奥杜昂再次躺下,每周保持一次自然睡眠,才能养足精力。
“呃,少爷.....”管家声音再度传来,“大小姐还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刚刚躺下去的奥杜昂瞬间惊坐而起,随后门打开了,一道脊背宽阔的影子在月光下探出。
管家连忙低头,退后两步。
“什么男人?”
“一个年轻人。”
“波鲁?”
“不是,据仆人说,黄毛黑瞳,穿着花衬衫,目前跟着大小姐进了龙喉堡。”
“黄毛?确定不是金发?”奥杜昂声音发冷。
“回少爷,那人是黄种人。”
“备车!”
三辆飞车在深夜升空,汇入高空航线,横跨一千公里,在半小时后抵达了龙喉堡。
奥杜昂的飞车引擎轰鸣,在主堡区前庭停下。
他一下车就看见了马库斯站在侧廊的门廊下,身形微躬,双手交叠在身前。
“马库斯。”奥杜昂拉了拉领口,快步走上前:“贝黛莉呢?”
“大小姐已经休息了。”马库斯欠身。
“她是不是带回来一个男人?人在哪里?”
“在大小姐房间。”
“很好!”奥杜昂的太阳穴砰砰直跳,猛然捏拳,随后又盯紧马库斯:“开门,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马库斯纹丝不动。
“少爷,大小姐已经休息了。”他重复了一遍:“此事.....老爷已经知晓。”
奥杜昂愣住。
“父亲知道了?”他瞪着马库斯,声音一下子低了半截,“父亲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老爷已经休息了。”马库斯摇头,目光落在奥杜昂脸上,“少爷若有什么事,建议明日再来。”
“什么!!!!”
“明日再来??!??!”奥杜昂震惊了,他一把抓起马库斯的衣领,“马库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在一个房间里!!你让我明日再来!?”
“明日过来抱孙子是吗!?”
“少爷,请理智一点。”
“理智!?你叫我怎么理智!?要是你女儿,你能理智吗?”
无论奥杜昂如何摇晃,马库斯的神色都非常镇静。
“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老爷已经休息,此时惊醒,恐怕您......”他看向奥杜昂的眼睛。
果然,此话一出,奥杜昂愤怒的脸色只能不甘压下,拳头狠狠握紧。
“此事,奥古斯都那两兄弟知不知道?”
“我已经约束仆人,他们不会有人多嘴。”马库斯说。
奥杜昂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即便如此,他也是气得狠狠将旁边的花篮踹飞十几米。
沿途花瓣,泥土泼溅一地。
“可恶,可恶,可恶!”
“明日!明日!”
“给我断了他们的电!”
“少爷息怒,我明白您的心情,也知道您很急切。”马库斯侧身,伸手引路,“但您先别急,事已至此,先享用宵夜吧,已经准备好了。”
“给我监视他们,明天早上父亲醒了立刻通知到我!”
马库斯低头,余光看着奥杜昂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随后招呼仆人清理泥土和摔碎的花瓣。
“可惜了,多美的花儿啊。”